“好的,二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二哥再见,韶伊再见。”

    带上门,裴青荷狠狠踢开脚边不知哪来的坏拖鞋,回头剜了一眼房间。

    “居然能把住裴观宴,韶伊,小瞧你了。”

    这样的裴观宴,裴青荷从来没见过。她还记得第一回 见他时的情景。

    那年大雪覆了园子里的贴梗海棠,五岁的小青荷和哥哥一起守在病重的母亲身边,佣人却总往父亲书房里送茶花。

    该死的茶花。

    在二楼,她看到楼下客厅,许多长辈正在严肃压抑地讨论着什么,父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

    一个穿着绿色针织毛衣的男孩跪在正中间的木地板上,腰板挺得很直,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苍白如雪,黑眼珠缀在眼眶里,黑得突兀。

    他抬头看她一眼,麻木的,毫无感情的。她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不多久,父亲把他领回家,放在后院干杂活。

    同年,母亲去世,父亲续弦,娶了男孩的妈,一个演电影的妖精。小青荷恨自己愚蠢,更恨这对母子,哥哥也是,他甚至在父亲想要给男孩名分的时候,偷偷提出把男孩捂死。

    很可惜,他似乎并没有这么做。男孩入了家谱,裴家多了一个裴观宴。幸而这人是个野人,乡下人一进城就被迷了眼,纸醉金迷,从小读书不认真,闯祸一大堆。

    成年不多久,他已经学会游荡花丛中,家里给提供的事业一项项搞砸,好不容易有个艺星成长起来,他又突然做甩手掌柜,花边绯闻层出不穷。

    他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超过一个月的。不少人猜是因为他的脾气——虽然总是笑,乍看好相处,实际上骨子里太傲,不把女人当人看;也有人觉得他就是寡情,只贪鱼水之欢。这都是上层公子哥的常态。

    这个放荡了十多年,傲得不可一世的薄情浪子居然会有一天,坐在床边,给女人揉脚?

    就因为韶伊那句话?

    当时裴青荷揉了揉眼睛,确定那就是裴观宴,侧颜棱角分明,嶙峋眉梢带傲气,周身还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只是多了些柔情。

    她简直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韶伊确实有点本事。

    她想起自己刚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认错,要不是裴观宴,她凭什么这样做?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裴观宴敢做什么,就是摆明了要撕破脸。

    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熟悉的号码,放到耳边,扭腰向外走,每一步都恨不得踩穿地板。

    高跟鞋震得脚底生疼。

    “喂,哥,你再帮帮我嘛”

    医生离开,韶伊腰伤没有大碍,被嘱咐静养几天。

    裴观宴走到床边,递给她一杯温水,“好点了?”

    “我累了,你走吧。”韶伊倚在床头,懒得动弹。

    裴观宴只管把水杯放她唇边,微挑眉示意她张嘴,韶伊别开脸,他维持姿势不动。

    僵持一会儿,她拗不过,只能张口喝水。

    “青荷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你还有个大哥?”

    “勉强算。”裴观宴将没喝完的水放床头柜上,“裴青荣,年纪比我大一轮,现在在京都。青荷用他找你麻烦了?”

    他看事也忒准,明明她什么都还没说。

    “我”韶伊欲言又止。

    电影那事很难说跟裴青荣没关系,可她跟裴观宴说这些做什么。

    “与你无关,少管闲事了。”

    “闲事?”裴观宴不解,“他们兄妹冲着我来的,韶伊,我不想你也受到伤害。”

    “裴总,别把话说这么冠冕堂皇,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小王,把裴总送出去。”

    小王还没明白这急转而下的形势是怎么回事,乖乖答应了,要请裴观宴出门。他拧眉,“韶伊”

    韶伊躺下,别过身子,只留一个孤绝的背影。

    裴观宴无言,静静看着她。

    僵持片刻。

    “裴总,该走了。”助理小声说。

    某些方面,韶伊跟他是挺像的,比如与人对峙,他们都擅长僵持到最后一刻,等待对方让步。

    他瞥了眼留在桌上的礼物盒,起身离去。

    小王从门外进来,就看见抱着剧本蹦蹦跳跳过来的赵欣,她看见小王便挥手,兴高采烈准备说什么,小王赶紧嘘声,把房门关紧。

    赵欣疑惑地问:“怎么了?韶老师已经睡了吗?”

    小王想了下,简单跟她解释了一遍韶伊腰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