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恪颓然低头,认了输。

    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晚风吹动了外面的灯笼。屋里燃着炉,但晋恪打了个寒战。

    她第一次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到底能不能掌这个天下?

    掌天下明明并不艰难。

    杀了王妘,杀了大将军,不管康乐,不管蒋年,不管丰竹。

    那明明是和她无关的人生和性命,她又凭什么为了他们改变自己的主意?

    与她何干?

    但她就是心软了。

    晋恪又喝了一杯酒,脑中恍恍惚惚。

    她,到底能不能掌天下?

    但这个念头一起,她就立刻清醒了,不敢再想下去。

    宴后,晋恪回了自己的殿里。

    大将军出了宫,回了自己在京中的住所。

    明日,他会再次进宫。

    明天在场的人不多,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回殿里的路上,步蟾跟在她身后。

    他看出来公主今日有些不对劲,但他没问。

    公主,自有自己的打算。

    晋恪刚踏进殿门,小桃就跑了过来。

    “殿下,国师来了。”小桃轻声禀告。

    国师其实已来了一段时间,他坐在椅子上,闭目等待。

    晋恪走过去,行了礼。

    国师睁开眼睛:“明日如何安排?”

    晋恪知道他在问什么,但她已不打算动手了。

    她没开口,国师伸手,拿出一小盒粉末给她看。

    “公主,”国师严肃说:“这药无色无味。下在饭食里,不会被发现。”

    “这药是慢毒,服下后,七日才会生效。”

    “公主明日下在大将军的茶水里。待他离了京,才会病发。”

    “等他到了边疆,才会身亡,谁都不会把这事怪罪在你身上。”

    晋恪沉默地看着那药。

    国师看着她的脸色,再次催促:“我们的人在边疆已经安插好了。他死后,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我们的人接管边疆,大晋以后再无内忧。”

    “公主,”国师问她:“你在犹豫什么?”

    人手已安插好。

    国师把万全的法子都送到了她面前。

    但她竟然下不了手了。

    晋恪沉默良久,微微抬了头,闭了眼。

    眼前一片黑的时候,她就总觉得自己还没长大,还是他的娇娇。

    “我,”她顿了顿:“我曾把他当父亲。”

    国师手里的药没有收回去,脸色平静:“当父亲?”

    “公主,他不是你的父亲。”

    “就算他是你的父亲,有些事情,也是要做的。”

    “杀父,弑母,溺子。”

    “这事,旁人做的,你如何做不得?”

    “谁挡在你面前,拦你夺天下的路,谁就该死。”

    “天下万千百姓,若要顾住每个人,到最后,你一个都顾不住!”

    “你要看晋国,你要看整个天下。有些人没错,但他们死了,晋国能更好,那他们就不该活着。”

    “不管大将军有没有自立的心,不管他对你怎样,不管他这个人怎么样,他都应该去死。”

    “权谋不讲人性,治国无需良心。”

    最后,晋恪接了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