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房门,晋恪就端端正正行了礼。

    之前,都是她受礼,看得多了,自己行起来,也不艰难。

    老夫人眼睛有些亮了,她来到廿州之后,就没怎么见过这么体面的礼节了。

    更何况,老夫人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子,走的是宫里的步子。

    一时之间,她就有些心动。

    虽然淑珍现在跟着他们,但日后还是要回京选夫婿的,自然是要按照京中教导。

    家里的嬷嬷,可不一定有这个女先生这么体面。

    钱老想了想,其实他不想问什么诗书,毕竟,他对孙女也没那么高的要求。

    他只想知道,这位女先生,到底教导过京城哪位贵女?

    晋恪回答得体面:“望大人谅解,贵人大多不想家事外泄。”

    这能理解,钱老有些失望。

    但晋恪又说了一句:“民女只能说些不相关的,康乐郡主殿前失仪后,王爷再不许她养宠物。”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陈家大小姐的婚事,和她戴的花有些关系。”

    这两句就够了,钱老频频点头:“好,好。”

    康乐君主和陈家小姐都是京城顶级名门,他家在京中都挨不上,这些私闻,顶多他和家中夫人知道些许,京中平民百姓更是无从得知。

    但这女先生顺口就能说出这些事来,可见之前服侍过的人家,门庭比他们高贵得多。

    若是关系处好了,说不定能得些其他的消息,对淑珍婚事也有益。

    钱老现在只觉得捡了个大漏。

    钱老和夫人对视一眼,彼此懂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钱老问杜揽:“小友喝杯茶去?”

    这就升级成小友了。

    杜揽闻弦歌,知雅意。

    两个男人走了。

    钱夫人也就说起来自己的意思:“家中孙女顽劣,若是能得先生教导……”

    晋恪立刻止住钱夫人的话:“小姐怎会顽劣,我见过小姐,真真是钟灵毓秀。”

    但她也说了一点实话:“若真要说小姐有什么不足,也是孩童天真罢了。”

    面子给足了,剩下的也好说。

    两个女人相谈甚欢,当场敲定了当先生之事,还让淑珍来认了先生。

    可怜淑珍,正在家中玩珠子,就见那日讨人厌的女人,换了身衣服,就成了自己的先生。

    忙完这一通,晋恪和杜揽回了家。

    一路上,他们话不多,刚进家门,杜揽就开了口。

    “苦了你了。”他第一句就这个,让晋恪哭笑不得。

    “怎么就苦了,我在家中也是憋闷,还不若出去走走。”

    但杜揽看了她一眼,满是心疼,就是认定她受了苦。

    在他眼里,她就该舒舒服服在家里躺着,不该出去受人眼色。

    他想着,自己得更努力些,努力给她挣出来家当。

    家里多雇些奴仆,让她安心在家当个少奶奶。

    杜揽心中转过万千思绪,但出口只剩了一句:“若是受了委屈,就立刻回家来。”

    “若是觉得他们待你不周,也转头回家来。”

    晋恪有些想笑,她又不是去做客。

    但他满眼的担心,最后她只说了一声“好。”

    晋恪其实是受不得气的人。

    从小,其实就没什么人能给她气受。

    但她在丰梅身上,过了战战兢兢的日子,在蒋怜那里,过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又跟着枝雪一起,过了求死不能的日子。

    其实,没什么忍不了的。

    她在钱府里,被招待得很周到,唯一令人生气的,也就是淑珍确实不怎么懂事。

    但她的不懂事,和康乐不一样。

    康乐拿人命玩耍,淑珍顶多也就悄悄往女先生的裙子上涂一点墨汁。

    晋恪真的有些看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