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往日无异,脸上带着恭谨的笑。

    “殿下,身体可是安康?”他弓腰问道。

    晋恪看了他片刻,终于开了口:“步蟾。”

    “你那个小院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步蟾的笑僵在脸上。

    他慢慢挺直了后背,这会儿不像个奴才,直视着晋恪。

    过了会儿,他终于有了答案。

    “我没数过。”

    他没有隐藏的意思:“每月都有几个吧。”

    晋恪看着他,无论怎样都想不到步蟾对着枝雪发疯的样子。

    “为什么啊?”她轻声问,现在什么都挽回不了,她想弄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步蟾仰头:“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眼神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的身体里,好像有好几个人。”

    “一个认了奴才命的步蟾,一个不认奴才命、总有些气的步蟾。”

    “一个有些傲气的书生谢步蟾,一个看不起太监却当了太监的谢步蟾。”

    “一个受了罪的谢步蟾,一个记了恨的步蟾。”

    “好多人,隔段时间他们就会在我脑子里吵闹。”

    “有时候,我就变成了书生谢步蟾,然后抄了家,被人带走,折辱到几乎死去。”

    “有时候,我还是步蟾,但忽然间,就恍惚看见很多人在欺辱我,割我的肉,在我面前弄死我的幼妹。”

    “我需得拿着刀,把那些人杀死才好。”

    他仰着头,神色平静,似乎说着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他早就疯了。

    但枝雪他们不该死啊。

    晋恪忽然有些苦楚:“但那些人,不该死啊。”

    步蟾转了视线,看着她,认真问:“我的小妹,我的阿姐,我的娘亲,我的爹爹,我的幼弟,我的阿奶,我的阿爷。”

    “他们,就该死吗?”

    他激动起来,忽然扯了自己的衣裳,被早就守在周围的侍卫按住。

    “看看啊!”他大笑着。

    侍卫看了他袍子里,轻声禀报。

    “他脚趾只剩了四个……腿上全是疤痕,几乎没有完好……”

    侍卫不忍再看,收回目光。

    步蟾跟了晋恪这么久,可她从不知道他身上有过这么重的伤。

    “总不该……”她喃喃。

    晋恪脑子里有些混沌,人间怎会如此?

    他不该这样,枝雪也不该那样,杜揽也不应如此。

    明明人人无辜,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步蟾该死,但他到了这步,谁又该为了他死?

    第四十五章 [v]

    书院里先生意犹未尽地收起了书。

    学子们站起身向先生道谢。

    今日下午是休憩时间,书生们想着去做些什么。

    “去花楼!”有个书生大声喊。

    另有一个应和:“花楼里的女子最喜欢书生了,我们走啊!”

    一个稳重些的书生拿着书轻轻敲了刚说话的书生的头。

    “你们可以去,步蟾可去不了。”

    一屋的人哄笑起来。

    个子最矮,还是孩童样貌的少年有些羞涩。

    他是书院里年纪最小的,还没到入学的年纪,但学识丰富,远超同龄。书院先生惜才,所以把他提前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