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恪看了一眼那粥,有些惊住了。

    这粥的颜色,怎么有些发黑?

    他们进了帐篷,许老板看了一眼那粥,皱了眉头。

    然后,许老板先尝了一口。

    “不对,”他说:“这粥里没有多少粮。”

    他用筷子捞了一下,捞出来一些支支棱棱的东西。

    “没几颗粮,”铁柱子看出来了:“是木头渣子和碎树皮!”

    他们看周围的灾民,个个消瘦,虽然抱怨着,但仍然吃了这碗东西。

    二哥下午来问他们是否有吃的。

    许老板告诉他还有,顺便也问了:“这粥是怎么回事?”

    二哥呸了一口:“刚开始是粮掺麸子,我们觉得能吃就行。”

    “谁知道,后来粮越来越少,现在许是他们的麸子不多了,换成了树皮。”

    “若是祚阳城里树皮不够了,他们是不是就换成白泥做粥了!”

    二哥气愤不已。

    他放低了声音:“若是粥里没粮了,我就带着灾民再冲击城门。”

    上次,他冲击了一次,有些用处,这次应该还是有用的。

    铁柱子忍不住劝他:“犯法的啊……”

    这是砍头的大罪。

    二哥摇了摇头:“我知道,可又能怎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相食。”

    他知道走的是绝路,掰着手指头算:“我已活了三十七年。”

    “可那些孩子,才六七岁。”

    二哥看了眼晋恪:“我曾经,也有个女儿,和你妹妹一样大的年纪病死了。”

    “我看不得孩子受苦。”

    许老板没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晚上时,他们挤在一起,就要睡了。

    忽然,许老板从包裹里拿出来一根烛,动作很轻的燃上。

    晋恪看到了,他又在看那本侠义书了。

    第二日,许老板让晋恪和桂娘待在帐篷里,他自己去走了一圈。

    回来后,他表情平静,说起了自己在灾民里的见闻。

    “老人啃不动树皮,只能喝些汤水,饿到蜷在地上,不能动弹。”

    “几个孩子饿得直哭,他们的母亲无奈,往孩子嘴里塞了包袱皮,让孩子吮着。”

    还有些更凄惨的,他没说。

    桂娘拉着晋恪,安静听着。

    他们还有些粮,但自己勉强够吃,不可能分给别人了。

    更何况,这里的人这么多,他们的粮,每人分不到多少粒。

    这些事情,许老板都知道。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如常。

    中午时,桂娘在帐篷里做饭,她不敢做什么,怕有了香味,被人注意,所以只做了粥。晋恪挡在帐篷口,怕人看到。

    饭好后,晋恪和桂娘先吃。

    她们吃饭时,帐篷有条缝隙,有个黑瘦的孩子吮着手指呆呆看。

    晋恪不忍心,背过了身子。

    许老板整日里不怎么说话,只是看他那本侠义书。

    朝廷施的粥确实越来越稀了。

    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扔到了远点的地方。

    有天晚上,二哥又来了。

    “我们明日打算冲击城门,”他小声说:“给朝廷施压,说不定能多讨些粮。”

    “你们明日躲远点。”

    冲击一次,丢掉些人命,也许能讨到粮食,也许讨不到。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越来糟糕。

    他们帐篷旁边,有人疼得哎呦哎呦叫,不知是饿的,还是有了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