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初捏着拳头挂了电话。

    这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忍无可忍,在冲动之下快速敲出一行字然后发出去。

    仅“缺德小叔叔”可见。

    项希尧看到后,撑着身子靠坐在床上,咬着根烟,截图,发给某人。

    然后看见对话框旁那个鲜红的感叹号。

    ——提示他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真有你的,”项希尧挑眉淡笑,“这么嚣张,迟早得管我叫叔叔。”

    ……

    “咕咚——咕咚——”

    水声在沉寂的夜晚突兀地响起,仿佛从深海怪物喉间发出的威胁,令人窒息。

    眼前一片压抑的昏暗。

    他伸手,却只碰到浑浊的水,像无边无形的牢笼,将他整个困在其中。

    张开口,却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反而呛了几口水,肺部像是撕扯般的疼痛,伴随着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在无声的下坠中。

    他的手指勾到一片衣角。

    女人美丽的面容被污水裹挟,眼睛里的光亮倏地熄灭,只是用悲哀恐惧的眼神凝望着他。

    她下坠的速度更快。

    任凭年幼的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浑浊的水仿佛在黑暗中张开巨口,将女人整个吞没。

    画面一转。

    岸边,拥挤的人群,警灯刺眼而醒目地闪烁。

    女人躺在地上,面色是死寂一般的白,嘴唇皲裂,看不出一丝往日的美丽鲜活。

    年仅十岁的傅柏凛困难地睁开眼,伸手去够女人的脸。

    这次让他碰到了,可她已经没了声息。

    “小凛别怕,小凛会没事的,我们都会被救出去。”

    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女人的这句承诺。

    可她却失约了,永远睡去。

    他的视线忽然飘到上方,看见水里一个挣扎漂浮的人影。

    呼吸顿时被恐惧攫住。

    他感觉到什么。

    视线不断向前。

    最后定格在那张苍白而惊慌失措的脸上。

    沈棠初。

    他的心脏剧烈地一下收缩,仿佛所有血液都被抽了回去,四肢麻木而冰冷。

    那一下他脑中空白。

    却下意识地拔足朝她狂奔而去。

    轰隆一声滚雷伴随着闪电,在河面劈下一道白光!

    铺天盖地的雨水,水面疯狂上涨,将那个轻声呼救的身影卷走。

    就连他也再度被吞没。

    心脏刺痛。

    耳边忽然涌入声音,割裂梦境与现实的交界点,他睁开眼,深黑的眸中的戾色清晰,挥之不去。

    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气息不匀,胸膛起伏。

    灯光昏暗,男人英俊的面庞半边陷在黑暗中,他气息森沉,眼神冷寂,仿佛一只从牢笼中苏醒的困兽。

    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鼻尖忽然嗅到某种轻微,却暗藏甜美的气味。

    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碰到身边的西装外套。

    他这几天都歇在lc酒店的套房里。

    那天送完沈棠初,他进门就随意地把西装扔到沙发上,第二天酒店管家来收衣服,要将西装上的奖章拿下来。

    傅柏凛看到了,鬼使神差地阻止了管家,“这件暂时不用管。”

    差点弄哭了她才戴好的东西,拿下来有点可惜。

    很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少女甜香,没有侵略感,仿佛是夜晚路边探出的一只柔软猫爪,顽皮地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他起身从冰箱拿出瓶水,仰头喝了口。

    那股烦躁莫名像被抚平。

    接下来的一夜他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醒来,他才看到项希尧发的短信。

    失策了。

    拉黑了微信,忘了还有短信。

    傅柏凛抬了抬眉,点开短信。

    他倒要看看这损友又给他找了什么麻烦。

    是一张图片。

    左边甜美猫猫头的头像一看就是沈棠初的。

    “啊!项希尧说要打断我的腿!我要跟他断绝叔侄关系!气死了气死了!!!”

    在这条怒气冲冲的朋友圈下,只有项希尧一个点赞。

    还有他吊儿郎当的评价:为了个男人要和亲叔叔断绝关系?真行,你的叛逆期虽迟但到。

    沈棠初很少这样情绪激烈,一连三个感叹号。

    叛逆期……呵,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吗?

    傅柏凛捏着手机边缘,力度忽然收紧。

    同时,眼眸落下一层阴翳。

    气压无声地冷下来。

    ……

    lc酒店二楼餐厅。

    和一楼自助式的早餐厅不同,二楼的环境更私密,仅供行政楼层的住客进入。

    早晨九点,起床用早餐的客人不多。

    夏日清晨的阳光是一天中最温柔的,徐徐从落地窗透入。

    气候明媚。

    沈棠初经过一夜,她调整了心情,决定不让那些琐碎的烦心事影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