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下巴搁在叶淮慎的肩头,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梁寻,对着弟弟挥了挥手。

    梁寻跟他挥手道别,心情是显而易见的轻松愉悦。

    林溪的视野早已经晦暗不清,哪怕有眼镜的辅助,方才梁寻在他面前时他还能勉强看清人的五官,这样稍一走远,他就只能看见一个人影。

    叶淮慎抱着他一步步走远,世界也随着变得愈发灰暗模糊。

    转身的那一刻,完全的黑暗终于降临。

    林溪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一般,趴在叶淮慎的怀里。

    一路沉默。

    直到回到了住处,被放在了床上,林溪才突然说道:“我已经看不见了。”

    叶淮慎顿了一下,帮他脱下鞋子,“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此刻林溪情绪的低落完全不是失明的缘故。

    但他不知道具体原因,林溪向来对他隐瞒了太多。

    收拾好之后,叶淮慎躺在旁边拥住了他,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睡觉吗?”

    “不睡。”

    叶淮慎就抬手关掉了所有的灯。

    林溪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说,“叶淮慎,你爱不爱我呀?”

    叶淮慎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嗯,我爱你。”

    “会永远爱我吗?”

    “嗯,我会永远爱你。”

    “可以什么都给我吗?”

    “可以。”

    叶淮慎答得太快太轻易,以至于有种轻描淡写的意味。

    林溪有些不满地咬了他一口,瓮声瓮气地道:“说多点。”

    叶淮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好……”他把omega的脑袋按在怀里,“我的爱情、我的生命、我的荣耀、我的忠诚、我从今往后的所有人生,都是你的。”

    “我是你的。”

    爱的本质是无条件的给予。

    无限度无所求。

    所以他从不衡量自己给出一切之后能得到什么。

    同时他也时刻保证自己的感情经得起爱人最严苛的审视与称量。

    “你是我的。”林溪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嗯,我是你的。”

    “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会。”

    “就算我要你陪我下地狱?”

    “嗯,我陪你一起。”

    林溪静默着抱了他一会儿,突然用一种极喑哑干涩的声音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那么轻易地……就能付出自己的感情?”

    “为什么你会愿意爱上我这样的人?”

    “为什么我还没有爱上你?”

    他翻身压住叶淮慎,毫无控制地向整个房间散发着烈酒般的alpha信息素。

    叶淮慎在高浓度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了来自它的主人的情绪,那是极度压抑的痛苦,甚至还带着自暴自弃的绝望。

    最要命的是,信息素在他体内猛烈地带起了横冲直撞的性.欲。

    “林溪……”叶淮慎被他压住反抗不得,所有的灯都关着,他只能看清林溪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冷静点!”

    “我够冷静了,叶淮慎。”林溪的声音此刻显得异常低沉,“我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一滴水落到了叶淮慎的眼睛里。

    叶淮慎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于是它又顺着叶淮慎的眼角流出来。

    那是一滴泪。

    更多的泪砸在叶淮慎的脸上、鼻梁上。

    “虽然你可能没法想象我是这样的人,”林溪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但他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叶淮慎的腕骨捏碎,“可是我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一直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根本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所以小寻把他的人生交给了我。”

    当初六岁的梁寻听完哥哥讲的故事,哭着叫他不要死,说“哥哥可以替我活着”,从此梁寻人生的每一步都由林溪来安排。

    那一点对于梁寻的人生的责任感,让他活到了现在,可以说从前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梁寻,那样掌控别人一整个人生,会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和梁寻的人生绑定了,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他们是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是林溪唯一托付了全部信任的人。

    现在林溪亲手将他们之间的联系斩断了。

    从今天起,梁寻的人生将和他的妻子绑定,以后他也会有别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那一点吊着林溪非活着不可的意义被他自己亲手从自己的人生中送出去了。

    “你怎么能想象,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这么悲哀这么软弱这么浅薄……”林溪真的在哭,“你怎么能想象,每一次我努力想爱上你的时候,都怕得要死……我真的好羡慕你们,能那么简单的就对别人付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