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当司机。”路随走向她。

    裴解颐的视线飘向不远处正在等着路随的秘书和车子,重复一遍:“私人行程。”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裴解颐摁一声喇叭示意路随让路, 启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颜乔又给裴解颐打电话,训斥裴解颐的行为:“我就不该这么快告诉你!”

    裴解颐安抚道:“不会有事的。我就看他一眼。”

    颜乔问:“你没想过吗?他一直拒绝任何人探监,出狱后也销声匿迹, 说明他还是不希望见到你们,你却上赶着到他面前去打扰他。”

    “想过。”裴解颐平静地说,“但还是得去看他一眼。”

    “看过之后呢?”愧疚就能消解吗?

    “……”裴解颐回答不了,沉默少顷,选择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李翀的?”

    说起这个,颜乔正觉得诡异:“不是我找到,是早上突然一个匿名的陌生号码给我发来李翀的照片和地址。”

    裴解颐蹙眉。

    “会不会是李家的人?”颜乔猜测。当然,可能性不大。

    裴解颐同样认为可能性极小:“不应该。”

    李家的人巴不得她和李翀再无交集才对。

    现在颜乔新的问题是:“李家的人知不知道李翀现在在哪儿?不知道的话,你要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

    至少告诉他们李翀平安无事,是有必要的。但这件事不应该由她来做。裴解颐交代颜乔:“你有李希然经纪人的电话是不是?”

    颜乔明白了她的意思:“行,我帮你让李希然的经纪人转告李希然。”

    裴解颐:“没其他事先挂了,别影响我开车。”

    颜乔三申五令:“分享你的定位给我,我要随时监督你的行动线。见完李翀再给我打电话。”

    不怪颜乔担心。李翀如今的所在地比较偏,是个距离北城三个多小时的贫困县。

    裴解颐第一次独自驾车这么远的路。因为驾龄小、经验不足、不熟悉路况,她实际行驶了四个多小时才当地。之后又花费了半个小时磕磕绊绊地问路,终于找到照片中李翀出现的那所乡村小学。

    上午刚刚下过大雪,校门口好些个孩子正由两个老师组织着一起扫雪,扫出一条方便行走的路。

    裴解颐上前,打算询问其中一位老师认不认识李翀,猝不及防地,另一位老师恰好转过来,与裴解颐打上照面。

    正是……李翀。

    空气仿佛一瞬停止流动,和李翀脸上的表情一样凝滞住。

    裴解颐的脑袋也一瞬空白,明明是她自己找过来的,她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间,有学生来拉李翀的手,向李翀汇报说要去上厕所,李翀低头批准了学生,并叮嘱学生注意安全,然后得到缓冲的李翀看回裴解颐,先开了口:“我在上课,你先进去里面等。”

    裴解颐点头。

    进去学校里,裴解颐却不知道他说的“里面等”具体是哪里等。学校不大,她便裹紧羽绒服的帽子,站在树下的宣传栏前,以便李翀一进校门就能看见她。

    天气又冻又冷,裴解颐不禁怀念前些天在光城的四季如春。

    赶巧,路随发来消息,发的还不是微信,而是短信:【姐姐今天什么时候能办完事?】

    裴解颐:【说不准】

    路随:【晚上总能回来吧?】

    裴解颐:【你今晚不要过来了】

    她发出去的同一时间,路随也发过来:【我等你】

    之后路随没有继续回应,似乎把她的话无视了。

    裴解颐重新发一条:【做你自己的事,别等我】

    “等在这里不冷?”李翀走了过来,“跟我来。”

    他的身后,他刚刚脱离的大部队里,另外一名老师正带着学生们有秩序地回教室,一个个孩子们架不住好奇心,均偷偷打量裴解颐。

    裴解颐跟着李翀,逐渐远离众人的目光。

    在一间挂着“阅览室”三个字的教室门口,李翀驻足,打开门示意裴解颐进去。

    温热的暖气扑面,裴解颐摘掉口罩、脱了羽绒服。

    李翀也脱了羽绒服和雷锋帽,露出他的短发。

    裴解颐还不太适应他现在的形象,一早颜乔发来的照片她都认了好一会儿才敢确定。

    不光是他从前极具艺术家气质的长发剪掉了,他的模样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但具体裴解颐又说不出是什么变化,以致裴解颐怀疑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所以她的记忆产生了偏差。

    而裴解颐也终于对他说出时隔四年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李翀坐进椅子里。

    椅子是给学生们准备的,比较矮也比较小,他的腿被迫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