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鹿洺垂眸看向温斯沅手中躺着的耳塞。

    装在透明塑料盒里,很普通的黑色。

    他抬手去拿,手触到温斯沅温热掌心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温斯沅转交好耳机,就又摘掉眼镜关掉灯重新躺好。

    “早点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

    他说完,并没有马上闭眼,而是安静地看着吴鹿洺。

    直到吴鹿洺戴好耳塞躺下,他微侧过身,抬手在吴鹿洺的被子上轻拍了两下,才重新闭上眼,轻声说:“睡吧。”

    温斯沅说完睡,手搭在吴鹿洺的被子上并没有马上拿开。

    吴鹿洺少有地没有听温斯沅的话,仍旧睁着一双眼睛堂而皇之地紧盯着温斯沅。

    房间里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沅哥是不是对朋友都这么好啊?”

    “好?”温斯沅应该是没睡着,虽然声音里带着点倦意,但回复得很快,“给你一副耳塞就算对朋友好吗?”

    吴鹿洺缩在被子里的手往上撑了撑,轻晃了一下温斯沅搭在他被子上的手,玩笑语气道:“你还跟哄孩子一样。”

    温斯沅睁开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收回手打了个哈欠:“条件反射了。”

    “条件反射?”

    “嗯,以前我弟弟妹妹还小的时候,寒暑假回家,都是我哄他们两个睡觉。”

    温斯沅说着看向吴鹿洺:“你跟他们挺像的,就下意识拿你当小孩了。”

    “哪里像?”

    温斯沅缓慢地一一细数:“怕虫子,怕打雷,胆子小,喜欢吃糖,还不像小孩?”

    吴鹿洺回视着温斯沅,一时半会没有出声回应。

    温斯沅似乎也并不一定要有回应,他又打了个哈欠,就躺回到原来的睡觉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

    温斯沅再一次醒来,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他的怀里拱。

    接连被拱出去好一段距离,他终于苏醒过来,在黑暗中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睁眼时他还如梦似幻地恍惚以为还在梦里。

    毕竟他从来一个人睡,从哪变出来个东西拱他?

    好在小半分钟的清醒时间过去,他反应过来,今天床上是还有个人的。

    他借着月色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低头,就看见吴鹿洺整个人几乎团成了一个圈,正缩在他怀里。

    果真很像小孩,温斯沅想。

    毕竟他八岁以后,就已经完全戒断了各种奇怪睡姿,就连他家那两个小的,近两年也不太会睡前在床头醒时在床尾了。

    温斯沅扭头看了眼身后的空间,见已经差不多挨着床沿,他只好转回身,试图将吴鹿洺连人带被子往里面挪一些。

    然而手刚搭到吴鹿洺身上盖着的被子上,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吴鹿洺在发抖。

    温斯沅一愣,弯腰凑近仔细看了吴鹿洺一眼。

    吴鹿洺半抱着被子,脸贴在被子上,眉头皱得死紧,额角有清晰可见的冷汗。

    温斯沅以为他这是发烧,抬手贴了一下他的脑袋,触及的却是比他手背还要凉上一些的温度。

    不是发烧。

    但看吴鹿洺的样子,分明是有哪里难受。

    温斯沅思索片刻,就在决定要叫醒吴鹿洺时,面前的青年忽然很轻地呢喃了一声。

    声音太轻,温斯沅反应了好一会,才辨认过来吴鹿洺刚才的那一声应该是在说疼。

    他放轻声音:“哪里疼?”

    吴鹿洺的脸埋进被子里更深,许久过去,他才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头……好疼。”

    最后两个字里带了点几乎不可察觉的脆弱哭腔。

    温斯沅一愣,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现了几天前吴鹿洺湿着头发时,后脑勺那个凹进去的伤疤。

    吴鹿洺的脑袋越埋越深,似乎是痛得厉害。

    温斯沅没时间再想其他,寻着记忆里的位置,果真在吴鹿洺的脑后摸到了一处凹陷。

    摸到的瞬间,他浑身不受控地冷了下来。

    那是比温斯沅当时远距离看到的要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粗糙,根据触摸的手感,似乎是直接少掉了一块肉。

    温斯沅单是摸着旧伤口,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更不要说吴鹿洺受伤时究竟有该多痛。

    思绪不受控地飘远两分。

    耳旁忽地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你知道孤儿院吗?”

    ·

    几个小时前,在医院交完费,温斯沅是回过一趟病房的。

    因为聊天软件无法联系到夏星落的母亲,他打算回去问一问夏星落。

    然而刚走到门口,手才搭上门把手,屋里头就响起了吴鹿洺这样一声问。

    他动作一顿,反应不及的空档,已经完全错失了进病房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