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当罚!”荣潇兴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

    迟俞风也不退让,“吃完饭再罚,嗯?正好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好事。”

    荣潇兴牵着他的手,走到外间桌前,宫人已被遣退。迟俞风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也没人看见。为此他生出些奇怪的闲适感,就像在自己家中,洗个澡就和男朋友一起吃饭聊天,无所担忧,无所顾忌。

    “今日确有一桩喜事。”荣潇兴在迟俞风面前越来越肆意,“是北方的北狄一族愿意归顺我朝,奉我朝为主,每年上贡。”

    “哦?”迟俞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归顺的文书即将送出,不日到达京城。”

    “他们为什么愿意归顺?”

    荣潇兴淡淡一笑,并不怪罪他问出这种话,反倒想起那些惯于歌功颂德大臣吹嘘“陛下圣德”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

    “说来话长,北狄继位不似我朝父传子而是兄传弟甚至同辈表亲,因此多有内乱。这次便是他们兄弟阋墙,其中一支向我们求援,给出的筹码就是一统北狄后从此归顺我朝……”

    迟俞风又听他讲了往日与北狄的恩怨。这才懂了为何他如此高兴。

    “北狄归顺,从此北方再无困扰,臣敬陛下一杯,当世明君不过如此……”

    “卿卿也学着媚上了。”荣潇兴表情严肃,那杯酒却一滴不剩喝下。

    “这叫媚上?那我待会儿……算什么?”迟俞风狡黠一笑。

    “算惑主。”荣潇兴被他笑容勾了一下,笑着饮下一杯酒,心情愉悦。

    没高兴多久又恢复平静。

    迟俞风怎能注意不到他的变化,稍微想想,便道:“陛下开始忧心国内了?”

    “卿卿都想到了?”

    这并不难想,无远虑必有近忧,何况荣潇兴还有个难搞的失忆症……国内不知能安定多久。

    “尽人事。”迟俞风端起白瓷酒杯与荣潇兴碰杯,清脆一响后露出笑容:“陛下安心,臣在。”

    迟俞风说起白日里出宫之事,直言自己遇见了从前的友人,参加了聚会。谢泉的事他暂时准备提,等有完全的证据,把那厮一举拿下再说。末了拿出买的两个小木雕,递给他一个。

    荣潇兴摩挲着手中“发怒”的猫咪,却也不起,珍之重之将它贴心口挂着。

    本以为是普通一夜。没想到,睡一觉后荣潇兴又失忆了。

    迟俞风睡得正好,忽然感觉身侧人有动静,含糊问了一句,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是谁?”

    睁开眼,荣潇兴面色阴沉,眼神冰冷。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迟俞风撑起身体,很无奈。

    荣潇兴又问了第二遍。

    迟俞风好梦被扰,睡眼惺忪道:“我是您的爱妃,宠冠六宫的那种。”

    “我喜欢男人?”

    被那道清冷目光扫过,又听见这怀疑的话语,郁闷地扯松自己的衣襟让他看看“证据”。

    荣潇兴的表情变得十分不可描述。

    迟俞风心中想笑,困得不行,又担心失忆的荣潇兴,索性将人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肩膀:“陛下乖,好好睡觉。”

    荣潇兴的表情更加不可描述了。强行挣开,坐起,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再看迟俞风露出的肌肤上的红痕终于放心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自己并不是下面那个。

    眼见身边人睡得沉沉,他忽然生出莫名的安心感,长臂将人搂进怀里,一同睡下。

    第二日醒来,迟俞风记忆渐渐回复,看着同样醒来的荣潇兴,他有点牙疼。

    “陛下您又忘了?”

    “又?”荣潇兴板着脸,惜字如金,真是一点破绽也不愿露出。

    “……我带您回御书房看看吧。”迟俞风心道,还好今天不上朝,不然又得绞尽脑汁混过去。

    荣潇兴失忆后沉默了许多,便遣退众人,给他讲了宫中事项,又带着他回到御书房,找出从前备下的书册,帮助他理清朝中人与事。

    看着乖巧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荣潇兴,迟俞风莫名生出奇怪的养娃感……

    系统:?

    中途王盛安来过一次,前脚刚踏进,脸上笑容绽放到一半就听到荣潇兴一声冷呵:“出去!”

    王盛安吓得一抖。陛下前几日不是心情还好……小心翼翼看了迟俞风一眼,得到他微微点头后,才轻轻关上门一头雾水离开。

    荣潇兴读书速度很快,午膳时分就已看完大半。迟俞风仍不放心,陪着他用饭,又劝道:“陛下不必对宫人如此严苛。”

    “你觉得朕严苛了?”荣潇兴扔下筷子。

    “臣……”迟俞风还从未见过他对自己使脾气,忽然就想起,莫非这性情暴虐也是因为失忆。既影响记忆又影响脾气……迟俞风有把握他这是中毒了,还是那种长期慢性的毒素。只是在宫中,又会是谁对皇帝下手呢?

    迟俞风脑中一炸,想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可能。但猜测仅仅是猜测,目前解决问题更重要。

    他久久未回复,荣潇兴反倒低下头不肯说话了,看上去像受了什么委屈。

    迟俞风心中想笑,哄道:“陛下不严苛,是臣用词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