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用一个肩膀扛着,两只手扶着,每走一步,都想把腰撅过去。

    “姐,要不要分我点。”大旺看越走越慢的姐姐,怕她扛不住。

    “不用管我,你先走。”大旺包袱里是医学博士的资料,那是时间熬出来的数据,周淼甚至觉得,那不是知识,是未来可以救人的仙丹,如果它们还有机会被完善,还有机会面世。

    “娘,后面有人。”一直不忘盯梢的贺璧看到远处乱晃的电筒光。

    周淼低声喊了句,“快跑。”

    大旺拐了个弯就跑没影,周淼跑了几步拉着贺璧钻进路边杂草丛生的树林里。

    蚊子迎来了美事,周淼和大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就这么原地蹲着,被蚊子吵,被蚊子吸。

    等了好一会儿,有脚步声路过,电筒光由近到远,那人终于走了。

    周淼看贺璧,像是在黑暗里警惕老鼠出没的小猫,全身警备,眼睛尖锐,嘴巴微抿。

    “走了。”周淼拽着贺璧起来。

    “娘,我回去想练力气。”

    “回去的事,回去再说。”周淼现在不想说话,现在更不是讨论以后的时候,如果被人发现,他们就没有以后,被打成某派的同盟,在这年头,就算没死,志气也会被踩进坟地。

    周淼和大旺在校门口外的巷子里回合,这是之前说好的。

    幸好大旺的大学,铁栏杆之前断了几根,一直拖着没人修,校内的人都知道,还把这当近道,这才给他们一条生路。

    天时地利人和,真是缺一不可。

    周淼和大旺背着包袱敲响了招待所的门,这个点招待所门关了,但有值班的。

    招待所值班的对周淼有印象,只问了句背的是什么?

    周淼说这是弟弟的行李,过两天打算回去,收拾东西晚了。

    值班的打着哈欠,就让周淼他们进去了。

    进了屋,三个人才放松下来。

    贺璧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大旺直接坐地上,连起身换到椅子上,都嫌费劲。

    周淼一直在喝水,抓痒痒。

    终于喝饱了,拖着腿走了两步,平躺在床上,不动了。

    不对,嘴巴还没歇。

    “明天大旺你就收拾宿舍的东西,把被褥什么的都寄回岛上,只拿几件衣服回来,把这些资料都裹进衣服里。咱们把这些东西带回西河村,埋在奶奶的屋里最安全。”

    大旺觉得可行,贺奶奶是烈士家属,村里人不敢动贺奶奶的屋子,但“姐,埋在土地,书会发霉。”

    贺璧长叹一声。

    周淼听见他叹气,捅了一下他胳膊,“小小人,叹什么气。”

    “要是在北城,爷爷的院子里有好几个楠木箱子,封上腊,最适合放书了。也不知道箱子还在不在,我爹啊,把它们当宝贝,我娘之前想拿一个装东西,就被我爹瞪了一眼。” 贺璧这回忆的语气,像个年纪大的,说着自己回不去的昨天。

    难道挫折催人老?

    “我还没问你,你爹被监视,你娘去哪了?”周淼终于想起自己忽略啥了。

    “我娘死了。” 贺璧说得很平静。

    周淼翻了个身,摸摸贺璧的头。

    “所以你要对我好点。”

    听贺璧这么一说。

    周淼把身子翻到外边,朝着大旺,白心疼了,这娃娃也是心大的。

    周淼刚转过去,贺璧就睡着了,还打着轻鼾,看来真的累了。

    “姐,我还没问你,他应该不是你从火车站捡的吧,一口京腔,又说爷爷在北城。”大旺早就想问了。

    “你姐夫的亲弟弟,现在跑来给你姐夫当好大儿,他爹那边情况不太好。”周淼到现在还是觉得惹了个麻烦,身后那位都睡着了,还拽着她衣角不松手,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腰。

    大旺又问了几个问题。

    周淼说了大概,但没有透露王局的身份。

    这年头,知道的少,活得还轻松点。

    大旺觉得说贺璧是在南方城市捡的,到了海岛,人们一听贺璧说话就露馅。

    “那就说是在咱们老家济城捡的,咱们那距离北城近,到了老家,再让贺璧学几句老家话。”

    这一路就是在不停修复漏洞,隐藏贺璧的身份,隐藏包袱里的资料。

    第二天一早,大旺就走了,晚上在招待所根本没睡好,坐在椅子上凑合了一晚,周淼让他回去补觉,下午别忘了把行李打包寄出去,在包裹里放封信,信里告诉贺建军,他们要回老家住段时间。

    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因为学校闹得乱,已经取消。

    秩序乱了,人心就乱了。

    躺在宿舍的大旺,想起昨晚姐姐说的话。

    姐姐说,是现在有些人在作乱,不是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变了。

    吴教授,医学博士之流,他们从国外留学回来,路途历经千难万险,就是为了和生养他们的土地共荣辱共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