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跑了就没你的事了啊。”李拟淮把一叠试卷拍到方挚面前,“五一放假,一天一张的量,一共三张。其他我不管,阅读理解和作文你给我老老实实好好做,评讲的时候我会检查的啊。”

    等方挚接受完批评从办公室出来,迎头碰上了严晴。

    “诶!方哥!正好在找你呢。”

    这小姑娘受江岸影响,喊人不喊大名,一有啥事就“方哥方哥”的叫唤。

    方哥很无奈:“怎么了?”

    “高三马上毕业了,我们这里要开始重新统计住校人数。老杜叫我问问你,你还要不要接着住?”徐戴退学了,原先该是班长负责的事情就落到了副班长严晴头上。

    离谷雨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多,方挚已经完全冷静了。

    更何况有些东西……他想在近距离接触时再确认一下。

    于是他点了点头:“要住……还是原来那个寝室吗?”

    “嗯……应该是,毕竟你之前就是住校的嘛。”

    介于那个“应该”,方挚决定今晚就搬回宿舍。

    于是许榭晚自习下课回到314,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前赶试卷的方挚。

    许榭有些不敢置信,退回去看了眼宿舍号,确认自己没走错后才不太确定地喊了声:“方挚?”

    “怎么?”方挚转过头看许榭,手里还捏着笔,“有事快说啊,别给我断了思路。”

    “又在做英语?我可以教你。”

    “没有,写作文。”

    许榭本来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一听见他说要写作文,便没敢再打扰,卸了书包拿了换洗衣服,先进浴室洗澡了。

    方挚在哗哗水流声停止的前一刻停下了笔。

    而后片刻,许榭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潮湿热气在背后一晃而过,下一秒,许榭就落座在了方挚身边。

    他余光瞥见方挚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问他:“写完了?”

    “嗯。”

    “行,那我打个视频啊。”

    话虽如此,许榭还是没有待在寝室打扰方挚,他在视频接通的前一刻去了阳台,轻而又轻地关上了阳台玻璃门。

    晚自习下课没多时,走廊上还有嬉笑奔走声,只有两人的寝室却陡然陷入沉静。

    方挚的目光落在阳台上的少年身上。

    许榭倚靠在墙壁上,一只胳膊伸直举着手机面对自己,另一只胳膊懒懒地搭在栏杆上,嘴角挂着惯有的细小弧度,偶尔似乎是听见视频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弧度会略微增大。

    方挚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收回视线。

    他听见了。

    女孩子的声音哪怕隔着屏幕也清脆欢快。

    方挚难得在数学这门学科上感觉到烦躁。

    笔在指间转了十多分钟,愣是没在试卷上落下一个字。

    许榭还在阳台上打视频。

    少年换了姿势,趴在栏杆上,从方挚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道清瘦的背影。

    ……更烦躁了。

    受这种心情影响,两分钟后,方大佬怒摔了笔。

    他就是好奇,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方挚边在心里这么想,边偷偷挪步到阳台门边,悄咪咪地把手伸向门把手。

    伸到一半,阳台上的少年毫无预兆地突然转过身。

    方挚:“……”

    操。

    半空中的手指在许榭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神经质地蜷了一下。

    蜷完,方挚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心虚。于是半秒后,他重新伸手,表情正直地推开阳台门:“里头闷,影响思考,我出来吹吹风。”

    五月初,倒春寒,方挚穿着短袖短裤,刚跨出门槛,就被骤降的温度冻得想缩回去。

    但他要脸,脚步只是顿了一秒,而后就无比坚定地走到了许榭身边。

    许榭目送方挚走到自己身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认真问他:“不冷吗?”

    “不冷。”要脸小少年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放远目光看梧桐大道上一排排长了新叶的梧桐树,装作十足不在意地问道,“你在和谁打视频呢?我没打扰到你吧?”

    “问得正好,我刚刚还跟琪琪聊到你呢。”

    方挚心脏一紧,而后在看清手机屏幕上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后又慢慢放松了。

    小姑娘是个活泼性格,一听许榭叫她琪琪就急得不行,语速极快地解释:“都叫你不要喊我小名了,我有大名的好不好?王姿然,你记不住吗?王、姿、然!”

    “是是是,王姿然王姿然,那亲爱的王同学,你要不要看看这个人是谁?”

    许榭把手机转向方挚的同时,低声解释道:“我做家教兼职教的一个小姑娘,看过你照片,嚷嚷着要见你。”

    这句话所含信息量有点大,不过方挚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那边的小女孩就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