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按在她左侧肩头的手缓缓抬起,捂住了她的左耳。

    这只打架、干重活、点烟也从来都不抖的手此刻压在她耳廓处,竟然在发着抖。他指尖冰凉,触摸在肌肤上激得唐栀缩了缩脖子。

    她往后仰身,撞上他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陈安歌在试验什么。

    眸光震荡,唐栀下意识就要挣脱逃走。

    “陈安歌,不要……”

    她是用了力气的,挥舞着手,胡乱打在他身上。

    陈安歌像是感受不到疼,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单手捂着她的耳朵,垂首对着她右耳讲话。

    “唐栀,别动,抬头看着我。”

    “乖,抬头。”

    这大概是他最温柔的一次叫她名字,在她耳边低低呢喃着。长期被烟酒浸泡的嗓子略带沙哑,他把声音放到最轻柔,哄着她抬头看他。

    可是唐栀听不到。

    唐栀的世界一片寂静无声。时间仿若定格停滞,她只能感受到他胸膛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

    该来的还是来了。

    闭了闭眼,她放弃挣扎。额头抵在陈安歌胸口,眼泪成串落下。她死死咬着唇不哭出声,全身却抖得厉害。

    胸口那块衣料很快被眼泪打湿。湿润的泪水仿佛烫的灼人。从肌肤烧到心底。

    陈安歌压在她左耳的力道更大,这次几乎是在吼:“唐栀,抬头,我他妈让你抬头。”

    “你他妈给我抬头。”

    所有的冷静土崩瓦解,陈安歌像个疯子一样朝她喊叫。而怀里的女孩儿这次并没有听话地抬起头。

    曲泊阳过去分开二人,将哭泣的女孩护在身后。

    “陈安歌,你干什么?你吓到她了。”

    陈安歌眼眶发红,揪住曲泊阳衣领将他甩到一边:“让开。”

    陈安歌站在平铺的那道光里,唐栀在外,两人之间隔了一道深刻明显的分界线。

    小女孩儿垂头哭的泣不成声:“陈安歌,你别不要我。”

    她一遍遍重复:“你别不要我。”

    陈安歌明明站在光里,却觉得世界都黑暗无边。

    他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记忆闪回到三年前的饭店门口。

    穿的像个洋娃娃似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朝他笑:“你好,我叫唐栀。唐朝的唐,栀子花的栀。”

    她给了他一千三。

    她母亲在不远处叫她,她小跑过去。

    他听见女人说:乖女儿,今天饭菜可口吗?回去吃点水果,然后练会钢琴就休息吧。

    画面和声音都定格至此。

    陈安歌那时候就在想,这样娇嫩的姑娘就应该永远不染罪恶,只开开心心活着,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就行。弹弹琴,喝喝茶,怎么自在怎么来。

    她已经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了。

    她马上就会和那些大音乐家一样成功瞩目了。

    就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是他把她毁了。

    陈安歌开口,声音喑哑到难辨情绪:“什么时候?”

    明白他在问什么。唐栀哭的断断续续,不敢看他,不敢面对:“我不知道……就是发完烧,就……就听不到了。”

    曲泊阳这才听出不对劲。

    “什么听不到?唐栀,你怎么了?”

    她自己撑了太久,久到都快忘了那曲《第二十一钢琴协奏曲》是什么音调。

    始终绷着的那根弦啪嗒断裂,唐栀脱力蹲在地上,情绪顷刻崩溃:“我……我右耳听不到了。”

    耳边太过嘈杂,她的哭声和曲泊阳的声音一点点淡化,陈安歌觉得失聪的是自己。

    他满脑袋都在计算时间。她发烧那次,就是唐母打了她之后。

    应该有一个半月了吧。

    难怪她现在走路总是要走他右侧。

    难怪有人在她右面说话,她就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