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云说:“你最好说的真话。”

    小花唯唯点头:“不敢……骗您。”

    邬云猛然沉声:“你打了丹丹!”

    小花身子一抖,颤声道:“我再……也不敢了。”

    邬云拉着丹丹,说:“你看看她的脸,还有脖子,被你挠成什么样了。”

    小花便对着丹丹低头:“对不起。”

    丹丹哼了一声:“对不起就算了吗?我要打回来。”

    她真的扬起手。

    却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叫:“邬云啊,今儿的油出锅了吗?”

    丹丹立刻放下手。

    邬云的面孔上瞬间堆满笑容,“哟,王婶儿,你来的巧了,这一锅马上就出。”

    王婶儿拎着一只油瓶,说:“给我先来一斤,中午等着做饭呢——你这是在做啥呢。”

    邬云笑道:“丹丹和小花刚回来,正问她们学校的事呢。”

    丹丹甜甜的叫了声:“王婶儿好。”

    王婶儿拉着:“哎哟,丹丹真是越长越俊呢。”

    邬云说:“快别夸她了。女孩子长那么好看做啥——丹丹,小花,你们两个赶紧先去吃饭。”她看着丹丹和小花进了厨房,又喊道:“小花,橱柜里有肉,专门给你留的,你都吃了。”

    王婶儿听了,啧啧:“你对小花,真是没得说。”

    邬云叹一口气:“尽力而为罢了。哎,谁都知道,后妈难当。“她们二人唠嗑。

    丹丹是邬云亲女儿,也是她好徒弟,得到真传。

    人前对小花亲亲热热:“走啊,我们去吃饭。”

    走到厨房,背过人后,俏脸马上拉下来:“你快点吃,吃完来帮忙!”

    小花添了一碗米饭,就着剩菜大口扒拉。

    橱柜里当然有一碗肉,她自觉地一口没动。

    半碗饭囫囵下肚,丹丹在后面喊:“你好了没?爸叫你呢。”

    小花丢了碗,走进后厨,轻声叫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她的爸爸田守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沉默寡言。

    别人都说丹丹的美貌传自邬云,小花的性格则继承田守山。

    田守山嗯了一声,没抬头,说:“烧火。”

    他们家经营油坊生意。

    生意不错,所以油坊里除了最忙的农季,几乎全年无休。

    里面冬季如春,人人爱之,夏季似火,人人嫌之。

    小花坐到灶膛前,她早轻车驾熟,知道何时需要添加柴火,何时需要通通气。火钳在她手里灵活自如。灶膛里熊熊烈火照耀她的脸庞,一会她的两颊就红的跟火一个颜色了。

    丹丹在一旁扒拉菜籽,一会儿后就说:“爸,我热,热的头晕。”

    田守山说:“那去歇着吧。”

    丹丹甜甜的哎了一声,“爸你真好。等会儿我给你泡壶茶送来。”

    她冲小花扬扬眉,从后门溜走了。

    她直到晚上才回来。

    □□点的时候油坊里的活计终于忙完。

    吃了晚饭,各自洗洗睡了。

    丹丹原先不愿意,还想看会儿电视,被邬云一顿数落,只好嘟着嘴也去睡了。

    现在还不到盛夏,夜晚较为宁静。偶尔几声蛙鸣。

    小花的卧室在二楼最边上的小房间。

    她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屏声静气,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有人走进来,蹑手蹑脚,到处翻动。翻了她的书包,换下的衣服,抽屉以及任何角落。甚至还把手伸向枕头下面。

    小花只作不知,翻了个身,给她腾出地方。

    她摸索了半响,一无所获。骂了一句:“死东西!”

    失望而返。

    小花翻了个身,对着窗外。

    窗外的月光甚好。

    她看着月亮,悄悄的笑了。

    月亮啊月亮,我聪明不聪明。

    邬云多会做人,不管当着外人还是私下,从来不骂她。

    要有人想挑后母打骂继女的错,可真挑不出。

    眼下骂出了声,可见有多么生气多么失望。

    小花还记得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哭闹着要回家,要找妈妈。

    邬云什么都没说,由着她哭,哭了一天,到半夜,声音都哑了,没有力气了,她才慢慢走到她跟前,轻言细语的说:“小花啊,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你妈妈把你送来,就表示不要你了。”

    “所以不要再喊你妈妈了,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

    “再哭哭啼啼的,只会惹人厌烦。你也看见了,你哭了一天,谁来问过你。你妈妈做的那事,哪个不在背后骂呢。所以,这里没有人会愿意帮你,更不会有人关心你。”

    “只有我们好心,收留你,你要懂得感恩,更要懂得报恩。”

    “以后乖一点,懂事一点,吃的喝的少不了你。”

    “但是,你记住,我不喜欢你,你爸也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