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立一只老实笨重衣柜。

    只有床与柜子属于小花。其别的都叫杂物占满。

    家中并非没有其他房间放杂物。

    但这里好似最方便最顺手。

    真不知哪里来那么多杂物。

    有时,连床上都堆上。

    小花从学校回来,常要扒开它们,才能重新得回那一席之地。

    不知不觉,竟在这里度过十多年时光。

    小花轻轻掩上门。

    没有说再见。

    她知道她不会再回来。

    她预备直接离开。

    可是,这时候田守山突然从油坊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寒冷冬日里,田守山却额头冒汗,可见已劳作半天。

    他一脸疲惫,夹杂劳累后的暴戾。

    愣过之后,脸色沉下,“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有脸回来!有其母必有其女!道德败坏!”他指着小花,厉声道:“滚!给老子滚!滚的越远越好!”

    里面有人闻声出来。

    是丹丹。

    不见乌云,想必不在,否则怎么会舍得错过这于她大快人心的一幕。

    丹丹满脸通红,鼻尖上汗珠密麻,看得出她一直在灶间烧火。

    小花不在了,她不得不担负起劳作重任。

    此时,她扬起眉毛得意看向小花。

    小花一言不发,低垂眉眼,转身走出去。

    出了院门,大步疾走,越走越快。

    快的似身后有恶鬼相追,快的恨不得长上翅膀可以飞快逃离此地。

    小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住发抖的双手。

    是,她原本就不报任何希望,可残酷的事实还是让她颤抖。那毕竟是她父亲,与她流一部分相同血液的亲人,半年未见,不问她过的如何,不亲口问青红皂白,却咆哮叫她滚。

    应该与他辩解,申辩真相,哭诉委屈,控诉待遇,抑或撕破脸皮,大闹一场,走也要走的不服输,不让他们安心可是——有什么用冰冻非一日之寒,她要从何说起。

    又有什么用。

    出院子时,还听见田守山气冲的声音:”滚!永远都别回来!”

    小花的眼睛里没有泪,心中却充满哀恸。

    最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对父亲关于亲情的希望与留恋忽然如轻烟般徐徐飘散。

    孤儿。

    这一刻,小花觉得自己真正似孤儿。

    小花走上公路去搭车。

    她刻意走的远一点,以免再碰见村里人。

    她沿着马路一直走,直走到另一村庄的路段,挑一背风之处,坐到路边等待。

    坐了好一阵,心里情绪渐渐平复。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本来就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前行,自有另外一种精彩与成就感。

    不过,小花心头忽然浮现出大脑袋店门口的那张招牌,以及流氓那张懒洋洋的面孔。

    她忽然很想快点回到店里去。很想快点见到流氓。

    小花张望车辆,盼望快点来一辆有空位的车,带她回去店中。

    今天天气本来就不太好,阴沉沉的似要下雨。

    到了这时候,雨没有降落下来,但天气变的更坏。

    冬天最怕风雨,此时北风呼啸,吹的树枝乱摇,气温一下子下降几度。

    小花呵气跺脚。

    真是冷。

    幸好出门时戴了一条围巾,她便用它包住头部,捂住耳朵。

    她有点担心能不能搭到车。天气这样冷,出行的人少,不知道还有没有车出来跑生意。来一辆摩托车也好,价格贵一点,但可快速达到。这样站在寒风中,实在冷。

    车子还未等来,却等来一个小花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正是丹丹。

    她突然出现,站于小花面前。

    第50章 丹丹

    丹丹怎么会出现?

    明显一路尾随小花而来。

    来做什么?

    刚刚还没有得意够,所以跟来再侮辱一番?顺便一泄学校所受之气。在学校她无从下手,今天小花回家来,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来者不善。

    小花静静看着她。

    丹丹也看着她。

    她忽然开口说:“你不回来了?”语气竟然十分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

    小花简直疑心自己耳朵出问题。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索性不做声。

    丹丹扬眉,抱怨:“你不在,什么都要我做。真讨厌。”

    她说的不假,小花走后,不仅家里缺少一个壮实劳动力,更少一位受气包,可供她们母女随意压榨欺凌。

    她的抱怨十分真实,于她的性格合情合理。

    小花等待她的下文。

    丹丹忽然叹一口气:“走就走吧,无所谓了。不过……”她顿一顿:“你能不能同那个流氓说一声,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了?”

    小花愕然,没想到丹丹居然会开口求她,虽然语气有点生硬,但难得一贯高高昂起的头颅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