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衿习惯于每次考试前便复习妥当,这次出发前她自认已将各种细碎的知识点也整理清楚了,所以因着这样的习惯,她于考试前夕的一丝紧张多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轻视这份考卷,拿出十足认真的态度来作答之用。

    其余的心情于她而言,多是坦然与沉着。

    考院里环境清幽,此时时辰又尚早,正是空气清新的时候,秦子衿怀着这样的心情,一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将大脑中除了考试外的胡思乱想尽数赶了出去。

    没行多久,她便瞧见了她的考位。

    考生的考位与院试时的布局相似,只是较之那次更为宽敞了些,所以秦子衿坐进去时便不似上次那般挤着了。

    乡试考试时辰较之院试自是要多上许久的,所以宽敞的考位便能让秦子衿坐着不那么难受,她是个知足的人,见状便很是满意。

    且秦子衿面前,虽不似上次一般有片竹林,青葱秀丽,但此次却也有一丛花圃,其间绽放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又夹杂着一些颇有意趣的嫩草,她瞧着倒也很是舒心。

    考试的环境对于学子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秦子衿向来不求分到什么好位置,只求别分到那种离恭房与杂物堆较近的位置就可。

    所以,她分到如今这考位,心中便已十分满足了。

    不然,她实在没办法强迫自己在异味中绞尽脑汁思索。

    她周围的几位学子,想必都是搜身较晚的那一批中的,因着她们方一进来没多久,帖诗作考的钟声便已敲响了。

    那几位学子显然是小跑进来的,秦子衿在考官发卷时,还能听到她们因奔跑而有些重的呼吸声,只不过秦子衿方一拿到考卷,便没法去注意旁的事情了,心中只有这考卷的内容。

    女尊国的乡试,分为两个部分,上午时分考察帖诗,随之,考生们便可在考院内官员的引导下,去指定地点简单吃些午饭,其间禁止交谈,之后便需立即回到考位,等待下一场文章的考察。

    所以,秦子衿现今手上拿的便是帖诗的考卷,乡试考察便不似院试那般中规中矩,题目瞧着便增加了难度,更别提作出使人耳目一新的帖诗了。

    帖诗分为“限韵”与“不限韵”两种考察形式,此次乡试中考察的是“五言六韵”这一形式,六韵,则是指十二句的排律,有六个韵脚,分别为珠、符、浮、无、枢、殊。(注1)

    此次乡试,除了限定这一形式外,只要求各位学子咏一物即可,却没规定咏何物,这样的命题虽然看似发挥空间极大,实际上真的作起诗来却是极难。

    因为,若是与往常一般,规定了咏何物,学子们便有个思考的范围,有了思考的范围,便容易有思路。

    如今这考卷中,范围便是这茫茫世界中的任何一物,粗想来何物都可咏,细想来却又觉得无论咏何物都无法于这众多考生中出彩。

    因此,单是从这世间万物中筛选出一物来或赞美,或褒贬,便已需花费许久。

    一时间,考院中叹气声四起,监考的考官们严肃喊了几遍“肃静”,才无人敢大声叹气了,考官们也是怕这负面的情绪扰了其他学子的思路,毕竟这种现象每次都有,她们也便习以为常了。

    科举本就是一项筛除掉大部分学子的考试,因此考试中大部分的学子或焦头烂额,或心浮气躁都是正常现场,只需控制住场内的纪律,让那些有实力的学子有一个静心思考的环境即可。

    秦子衿自拿到此份考卷,便知这次乡试试题,绝非易事,所以倒是并无旁的学子从喜到愁的这一过程,相反,她一直眉目深锁,在脑中思索,能咏些何物,又有何物能让审卷的考官眼前一亮。

    天地万物,她都在脑中过了个遍,却依旧没寻到让她满意的物件。

    这是正常现象,秦子衿并未烦躁或者气恼,而是继续闭眼沉着心在稿纸上比划,随意间,她拿着笔涂划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定睛一看,竟是些圆圈,秦子衿盯着沉思片刻,脑中忽得涌上一股灵感,天地万物若描摹在纸张之上,可不就是些圆圈、线条之类的吗?

    圆圈,圆……

    有了!她何不便咏珠呢?

    秦子衿是个心智坚定的人,既是确定了物件,她便不再瞻前顾后,想着寻找更好的物件了,她做事一向果断,不喜拖泥带水之类。

    所以,她便就这珠身上展开思路,思索些常人所不能想且又有意趣与寓意的角度来,因着相当于已有了一半的思路,后面秦子衿的灵感便宛如泉水般冲进她的脑海中。

    她便就着珠子索性作了首《赋得沉珠于泉》,“皎洁沉泉水,荧煌照乘珠……”,共十二句,无论是篇幅长短还是其他,皆按照考卷的要求一韵到底,对仗工整,寓意也有,意趣更是在其间,秦子衿依旧按习惯在稿纸上作完后,又检查了一遍,待确认无错漏后,才小心誊抄至考卷上。(注2)

    此次帖诗仅是乡试的上半场,因此秦子衿就算已经作答完毕,也必须坐在考位上,直至考官收完考卷让大家行动,她才能离开考位,否则,便是违规了。

    故秦子衿自答完帖诗后,她又细细读了几遍,自觉并无什么错处,也寻不出更好的词汇来了,她便将考卷面朝下放置在一旁。

    又揉了揉因过度用脑而有些酸疼的太阳穴后,秦子衿才感觉目光清明了些,便索性欣赏了一番面前的花花草草。

    考院中的一草一木皆有讲究,秦子衿早间走过时便已察觉此间布置定是有其妙用的,只是她对此并无研究,倒也看不透。

    如今说是欣赏花草,其实倒更多是为了打发剩余的考试时间,秦子衿其实一直有些喜爱欣赏乱生的杂草,她觉得它们生命力之顽强,十分令人钦佩,便是在前世,最难以生存的水泥板中,都往往能有几珠杂草冒出来。

    每次出现,她都觉得十分欣喜,因着她此人也想跟这努力生长的小草一般,与这给她安排的命运对抗,靠着自己拼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来。

    所以,她自来到女尊世界后,依旧是十分喜爱观察这小草,只是女尊世界多是修剪得体的花草树木,杂草倒是见不着几珠,如今她面前倒是勉强生长了一珠漏网之草,迎着微风瞧着确有几分倔强与坚韧。

    秦子衿瞧着心中便觉开阔,越发觉得,前路虽难,但她行至如今已遇到不少知己,而她所想之事,常常也能得偿所愿,再难,又能难到何处去呢。

    秦子衿赏完景后,大脑也差不多修整完毕,她便又于脑中开始复习下午或许会考察的知识了,这些书本虽杂,但她整理同类知识的能力极强,记忆力又超乎常人的好,如此便也不觉得学习艰难,反倒是她将这些书本尽数吃透,手抄了一套她自己的学习体系。

    前些日子于客栈复习时,她是与李之遥与叶南一道的,叶南便不提了,多是她们二人考察她的知识,李之遥却也是有些自己的学习方法的,自是也做了不少细碎的笔记,只是,却没有秦子衿这么清晰明了而已。

    所以,她与叶南当时的对策便是二人先交换彼此的笔记,待全都看过一遍后,再结合自己的查漏补缺,顺便在此过程中带一带叶南,也好提高叶南能够顺利于乡试中上榜的可能性。

    叶南此次本是不欲乡试的,她上次院试也是堪堪够格,只是她的娘亲想着李之遥是要乡试,她便也一道去吧,有李之遥提点着,叶大娘心中也放心,再说了,若是运气上佳,便就上榜了呢,反正她们叶家也不在意这点科举的盘缠。

    于是,叶南才与李之遥一道来了,人虽来了,学问却学得有些不精,若是没有她们二位恶补,恐怕乡试危矣。

    秦子衿记忆力极好这点,是无人知晓的,便是李之遥也不知。所以,当秦子衿拿着李之遥的笔记,只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便放在一旁默背她漏掉的知识点时,李之遥还只翻到了秦子衿笔记的三分之一处。

    李之遥一遍在心中暗叹秦子衿真是学习的奇才,这次恐怕又要输给她,一边又实实在在佩服她的学习思路,脉络如此清晰,她才翻看一小部分便觉得收获颇多,与此相比,她先前费心费力整理的笔记倒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了。

    李之遥与秦子衿交流完毕后,便轮到二人一同拉着落在后台的叶南,硬将她往前拽了,叶南这人,倒也不是不聪慧,她一是于学问上没那么上心,二是有些懒惰,别提什么整理学问要点之类的了,她上完课,往往是书本一合,便已回家玩去了。

    有时李之遥也气恼她不努力,想着再不管她了,却又禁不住她的撒娇与软磨硬泡,只得一边叹气一边继续教她。

    但是叶南其实脑袋还是好使的,有着秦子衿与叶南的双重辅导,再加上二人的学霸笔记加成,叶南觉得这比自己闷头苦学几个月还要管用。

    虽说来参加乡试,她于上榜并无希望,但是若真是没上榜,娘亲恐怕也不会轻饶了她,所以她心中对这次考试还是十分看重的。

    待这二人不停给她恶补后,她才明白自己的学问究竟差至何种地步,便也只能哭丧着脸硬学,也不敢提去街上游玩一番的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