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我可听我娘亲道,沈府与京南此处的大官关系匪浅呢,当然,这也只是听说。”

    李之遥讲话十分谨慎,若不是瞧着此处官吏们皆离得远,听不清她们二人间在说些什么,她是不会讲这些的。

    但是自她娘亲告诉她这层关系后,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想着说与秦子衿听一听,虽未彻底言明,但秦子衿听了心中想必明白。

    “李姐!子衿——”

    秦子衿还未来得及应答,便已有不少学子交完考卷出来了,其中便包括叶南。

    她此次倒是不似上次那般垂头丧气,而是一出来便兴高采烈喊道:“多亏了子衿此次的提点,不然我下午的赋定是作不出来了,上午的帖诗我便用李姐教我的那首交上去了。

    如今已经考完,我们可以去街中游玩一番了罢?”

    叶南心思单纯,情绪都摆在面上,瞧着她如此兴致高昂,秦子衿她们便猜想她此次考试恐是发挥超常,自然依了她的心愿。

    刚刚的话题便暂且搁置了,但却在秦子衿的心中埋下了疑虑。

    虽说宜城乡试确是于京南省,但沈府嫡女科举应就读的学堂在都城,而非宜城,难道目标始终便是京南省么?

    京南省的酱鸭最为闻名,几乎家家户户都爱吃,所以,这城中的酒楼对于鸭的做法便能翻出十来种花样。

    这就与宣城当地鱼的做法多样一般,叶南寻了间最气派的酒楼,便喊着掌柜的将店中的招牌尽数拿上来。

    最近京南省涌进大批学子,其中家中富庶者亦不在少数,听着叶南这豪气的模样,掌柜的便知这几位是外地来的贵客,有的是银钱,需得好生招待着。

    于是她忙招呼小二端了上好的茶水送去,反正最后都是要算银两的,贵客们口袋阔绰,她自是捡着顶好的东西上。

    寻常可没这许多豪阔的客人呢。

    李之遥一边嘱咐叶南收着些,别被人宰了客还不知,一边端起小二刚刚上的茶水细品起来,茶倒是好茶,只是李之遥心想稍顷结账,叶南恐怕得诧异银钱了。

    这茶水,她这许多年,也就在李大娘招待贵客时品过几次,乃乃闽南特产的好茶,稀有得很。

    “你们说,此次乡试子衿是否能得解元?”

    叶南并不知茶水昂贵,只觉得口感清新,喝着很是可口,又因着先前复习时,李之遥便屡屡夸赞秦子衿乃是科举奇才,叶南现在心中也已悄悄将天平倾向了秦子衿。

    她又出来得晚,自是不知先前李之遥与秦子衿的闲聊,李之遥也不会将此事告知叶南,就依她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容易为她招致祸端。

    秦子衿自听说沈将军于女尊国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时,便已对此人心生疑虑,自古以来,拥有如此权力的大臣最后往往会被贪心吞噬。

    如今,又听李之遥所言,这沈府与京南省官员竟也渊源颇深,若是知晓其中利害的人,恐怕都得起个疑心。

    女尊国武将嫡女从文者甚少,甚至自幼于学堂中学习的更是少,所以学问水平大多不高。

    这沈府嫡女当真是此间异类么?

    ?

    第三十四章

    秦子衿兀自沉思,并未回答叶南,李之遥瞧着秦子衿那样便知她心中所想怕是与自己一致。

    科举的学子们不说生得个七窍玲珑心,但这基本的官场猫腻心中还是知晓一二的,不然这许多年的圣贤书岂不是通通白读了?

    有些事情,在都城国主眼皮子底下,不便进行,但若离了都城,天高国主远,强权压下去,便再无人能管得着了。

    科举一向是民间贫苦学子翻身的唯一途径,哪怕经商,也还是得被官压着。

    故科举,一向是普通人家欲跨越阶级的首选路径,自然也是最艰难的路径。

    此等公平的选拔方式,若是因强权而沾了尘土,便是对天下读书人的亵渎,一经闹开,必是轩然大波。

    但这只是她们二人的猜想,想必也是今日许多乡试学子的猜想,毕竟李大娘只是经商中偶然听人提及,李大娘知晓,必是也有其余人知晓。

    自古许多事隔墙有耳,若是昧良心之事,便是办得再隐蔽,也总会被正义之士翻出来。

    沈家权势滔天,学子们也只敢心中猜测,但若是做第一个“出头鸟”,想必众人皆需思虑再三。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过,但最后却都消失了。

    沈将军的威望自然不只单单因国主的宠幸,她的强势手段也是其中之原因。

    “你们怎的都不言语,愣神什么呢?”

    叶南见这二人端着茶盏皆在出神,茶水都快凉了也未曾喝上一口,便直接这二人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她了,她今日自考场出来便觉得这二人心事重重,如此更是心中确信。

    “无事,这酱鸭怎的还不上来?对了,今日这顿便饭可不便宜,到时结账结不起,可别找我哭。”

    李之遥自是不想让叶南知晓此事的,不然也只是为她平添烦恼罢了,叶南心思澄澈,倒也并非坏事。

    而叶南此人性子果然如李之遥所料,方一提及酱鸭她的注意力便转至吃食上去了,但叶南也有些疑惑:“不过李姐,菜还未上,你怎知这顿饭便得费好些银两?咱们宣城,任是随意吃,也吃不了几钱银两呀。”

    “这茶水昂贵得紧。”

    叶南一根筋,秦子衿却不是,既是还未上菜,李之遥便知这顿饭昂贵,那必然便是这茶水的问题了,何况秦子衿一个不会品茶的人都能喝出些不一样的清爽来,必是掌柜的拿了上好的茶水来宰她们了。

    谁让叶南一进门便吆喝着要掌柜的将酒楼的招牌都上了呢。

    恰好此时几位小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端了慢慢一桌子菜送上来了,叶南便顺势问道:“这茶水,多少银子一盏?”

    这小二是位中年妇人,闻言脸上笑得都起了褶子:“回贵客,这可是小店的招牌,寻常掌柜的都不让拿呢,一盏便三十两银钱呢。”

    叶南闻言张大了嘴巴:“寻常不让拿,今日拿出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