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奚荀第一次与秦子衿面对面问好,秦子衿已习惯了她们二人中间隔着层厚厚的帘子,如今这层帘子没了,秦子衿倒是那个有些慌乱的人。

    “嗯……不必如此,随意些即可。”

    “那怎么行,一日为师……”

    秦子衿生怕奚荀说出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之类惊掉她下巴的话来,忙止住他的话,转移话题问道:“今日还讲学吗?这身打扮有何事么?”

    “今日恐怕不得空,姑母要过来,娘亲便也让我去前厅等着。”

    说完,奚荀又小心翼翼问道:“师傅也要过去么?”

    秦子衿本来想回,她便不去了罢,既然奚府有事,她去作甚么呢?

    但是说出口的话便成了:“既已来了,便去跟你娘亲说一声,我再走罢。”

    奚荀便高兴道:“那荀儿领师傅过去罢。”

    说罢,便在前面为秦子衿带路,秦子衿话既已说出口,断然是没有后悔的道理,便只好跟着他往前厅走去。

    “荀儿,快来见过你姑母。”

    原来,这亲戚竟已到了,秦子衿便准备与奚家家主说一声,她便先行离开了。

    因为秦子衿虽是没什么经验,但是瞧着在场的架势,心中便已明白,这明显是个相亲局啊,毕竟那位姑母可是带了好几位小姐坐在那呢,瞧见奚荀来了,便各个都状若不经意般看了眼,眼带兴奋。

    秦子衿有些无语,她到底是为什么总是能碰到旁人相亲局时,她在旁边做电灯泡这种事情呢?

    秦子衿正欲告辞离开,奚荀却直接隔着帕子端了碗茶水过来道:“师傅,请喝茶。”

    一时间,那几位小姐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只是有没有敌意,秦子衿就无法知晓了。

    因为她觉得有些尴尬,此刻正闷头喝着茶,瞧不见其他人的表情。

    “抱歉子衿,今日我竟忘了提前告知,让你白跑一趟。”

    奚荀娘亲忙为诸位亲戚介绍道,接着又解释,“这位是荀儿的师傅,我最近也是忙糊涂了,竟忘了告知她今日不需讲学了。”

    一番话,将秦子衿的身份解释清楚了,对面的几位小姐想必也是放心了。

    秦子衿却觉得手上端着的这碗茶,略有些苦,就像她的心情。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通,便有些明白,奚家为何急着为奚荀寻妻主了。

    想必是上次沈卿清来奚府时的那番话,引起了奚家的危机感,若是不先赶紧为奚荀寻门亲事定下来,到时沈卿清求国主赐婚,那奚荀便真的避无可避了。

    若是沈卿清是个良人,倒也还好,偏这人在都城官家圈子中是个闻名的纨绔,瞧上奚荀也绝非因真心爱护,而实在是奚家男子名声在外,沈卿清好奇罢了,男子于沈卿清而言,可不就是个玩物么?

    秦子衿思索之下,也觉得唯有如此,奚荀方能摆脱沈卿清的纠缠,奚家想必也是思虑良久,才决定如此。

    只是,今日奚荀实在反常,秦子衿刚一准备起身告辞,奚荀便又隔着帕子拿了叠糕点送过来与她,礼法上是没什么错处的,但是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做,就有些耐人寻问了,秦子衿一时之间也不知接还是不接。

    奚荀此举,倒好像很怕秦子衿离开此处似的,难道奚荀心中并不想为自己寻妻主么?

    奚荀今日却是执拗到底了,见秦子衿不接,便将这糕点放在了她面前,复又转身离开了。

    奚家家主瞧着也觉得今日荀儿有些奇怪,实在不似他往常乖巧的作风,但将几位小姐晾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荀儿莫不是在害羞?

    如此想着,她便开口,提议诸位去家中花园处逛逛。

    奚荀不配合,几位小姐也有些尴尬,有人开口解围,皆是忙应了,于是一行人便往花园处走去,奚荀却坐着没动身。

    既是来互相相看的,有些体己话要与自家人说,也是正常的,于是姑母便领着几位小姐先去了花园,留着奚荀与娘亲说说话。

    “荀儿,你今日怎么回事?姑母来一趟不易,你这番态度,真是枉顾我的教导,莫不是想挨家法了罢?”

    奚荀听闻,将帷帽低下,随意倚在椅背上,小声抽噎着道:“娘亲想用家法便用罢,反正也没人喜欢荀儿,才这般年纪,就要为荀儿寻妻主将荀儿嫁出去了。”

    “你这孩子!”

    “我害怕沈小姐,还有方才那些小姐看荀儿的眼神,荀儿害怕,她们跟娘亲看爹爹的眼神不一样。”

    奚荀只是记忆力有些短板,其他方面却并不是笨蛋,谁人的眼神是善意,谁人的眼神是将他当作猎物,奚荀是能感受到的。

    比如,师傅的眼神,便是善意的,所以他才设法不想让师傅离开此地呢。

    家丑不外扬,奚荀的娘亲瞧见奚荀往日里乖巧,今日却在这件事上掉了链子,又偏让秦子衿撞见了,一时面上便有些过不去。

    秦子衿也知她今日来得不是时候,便起身作揖准备告辞,奚家家主倒也并未留她,毕竟这种时候,她确实需要单独与奚荀好好谈一谈。

    “为何让师傅离开!师傅离开,娘亲便能逼荀儿去跟那些小姐们相见了么?”

    奚荀其他事情上都没什么计较的,家中让他作甚么他便作甚么,从未有过拒绝,如今在自己的婚嫁之事上,倒是格外执拗。

    柔柔弱弱的人也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反抗了自己的娘亲。

    秦子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是在心中默默叹道,这奚荀的叛逆期,莫不是来了罢?

    虽然她也同情奚荀小小年纪便要嫁给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但是与嫁给沈卿清相比,这确实是多方抉择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秦子衿在这些事情上面是个比较理智的人,她一贯主张,若是形势所迫,便做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即可,拖泥带水只会误了大事。

    但瞧着每日柔声唤“师傅”的人儿,在自个儿面前抽抽噎噎的,娘亲偏还不理解他,秦子衿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她不便开口,若是惹怒了奚家,她的差事怕也就完了,但秦子衿又实在瞧不过去,面前这对母子剑拔弩张的模样,显然是无法好好沟通了。

    秦子衿便斟酌着开口道:“家主消消气罢,若您信得过我,我来开导下他好吗?奚荀怕只是一时未想通,有些闹情绪,若是讲通,他定能理解您的苦心的。”

    此种场合,也只能秦子衿来开导了,于是家主便先行离开去花园招待亲眷们了,毕竟哪有让远来的客人们自己逛园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