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闲聊了一阵,便到了考院附近,李之遥先前知道秦子衿已于奚府见过沈卿清,本还担心二人会有冲突,还好沈卿清眼高于顶,瞧不上一个小小的师傅,若是她谨慎些,细查下便知秦子衿是她科举的有力对手。

    因为今日女尊国各地的学子们都来了此处,故此时考院外间什么长相的女子皆而有之,口音也是各不相同。

    女尊国南方口音较温润些,女子们也生得儒雅些,北方常年寒凉,口音便略糙了些,女子们也生得更为高大。

    秦子衿瞧着各有各的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地方的女子,有些说着她们当地的方言,秦子衿甚至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想必她们听秦子衿与李之遥谈话也是这个感觉罢。

    此时她们来的时辰尚早,考院附近倒已聚集了不少学子,门口的道路上不时便有马上停下,皆是过来科举的学子。

    此刻,却有一辆极度奢华的马车,在考院门口停下,同行的马车皆知里间坐着的人非富即贵,便都避让着这辆马车,让它先行。

    果然,这辆马车方一到考院门口,跟着的四个随从便恭敬地将马凳放至车前,随即一人半蹲着身子给下车的主子扶着,秦子衿定睛一瞧此人倒果真是沈卿清。

    毕竟在会试场上,敢搞这么大排场的,怕是没有几人了。

    且沈卿清下马车后,并未看这些学子,她着装富贵,在场的学子们一瞧便知她并非普通门第,认得的自觉退让,不认得的也被旁人拉走了。

    沈大将军名声在外,又瞧见沈卿清如此架势,便知并非自己能惹得的,今日会试在即,没人想给自己惹麻烦。

    秦子衿她们本就站得偏些,瞧见沈卿清后二人眼间都是讥讽,今日在场也有不少都城的贵胄子弟,可没瞧见哪位搞这些特殊排场,一来便理所当然站到了等待搜身的队伍第一位去了。

    其实沈卿清日常出行,排场比这还要大上许多,今日还是沈将军觉得考院处人多眼杂,怕到时落了话柄,才让沈卿清挑了辆普通的马车,也只带了四位随从罢了。

    旁人眼中的排场,沈卿清却还觉得有些委屈了,要知道她平素出门的马车只比国主用的小上那么一圈,随从得带足二十四位方可,今日她已是相当简朴了。

    那被沈卿清插队的学子方想理论几句,但是沈卿清的随从往她面前一站,那位学子便没敢再说了。

    沈卿清的随从一看便是练家子,这些读书人平素又不会舞刀弄剑,自是打不过的,这种关头,也只能避让。

    且那搜身的官吏瞧见沈小姐来了,忙堆了满脸的笑跑过去拍马屁,寒暄了一堆,沈卿清也只不耐烦回了句,“快些!这些人也配跟本小姐站在一起么?”

    沈卿清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学子还是听着了,奈何沈将军威名在外,众人也只敢气恼,并不敢当场发作。

    且那女官听闻,慌忙狗腿似地道:“马上就到搜身的时辰了,要不我先为沈小姐寻张太师椅来?”

    沈卿清倒是想应了,可惜出门前娘亲严肃嘱咐过她,不可在考院搞特殊,到时压不住旁人的言论,被参一本传到国主耳朵里去,于沈家无益。

    沈卿清也只得忍了,满脸不耐,“罢了罢了,等会儿便是。”

    “是,都听沈小姐的。”

    那位官吏虽没寻太师椅,倒是也为沈卿清寻了个空旷处,单许她一人站那,倒是个极会拍马屁的。

    “沈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秦子衿瞧见远处行来一人,气度自是与旁人不同,通身的贵气,却不似沈卿清暴发户一般的俗气,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

    沈卿清面上也是一愣,此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不是说她身子不适,于乡间别院调理身子去了么?

    秦子衿虽在奚府讲学多日,那日“赏花宴”基本也将王公贵族们都见了个遍,却是没见过此人,但是此人通身的气度又做不了假,必不可能是平民子弟。

    “那位……好像是丞相府的小姐赵叙白。”

    “什么?不是听闻她自出生便身子不好,时常去乡下调理身子么?”

    “害,这等事情,哪是你我能知晓的,兴许赵小姐身子不好,脑子却好呢。”

    “可她在哪里科举的?竟是从未听闻。”

    “许是乡下罢。”

    “……”

    秦子衿在这众人的闲谈中,才得知这位女子的身份,赵叙白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是赵府却并不陌生,她的娘亲,赵丞相,乃是女尊国文官之首。

    赵丞相在民间的声望比之沈将军要好上许多,只是为人忠介耿直,忧国忧民,有时候还会因政见与国主顶上那么几句,不如沈将军得国主的欢心。

    但是,赵丞相在文官中声望亦是颇高,平素为人也十分低调,并不像沈将军这么高调,因着她执拗的性子,国主几次气急了,要罢免了她,却引得一众文官于宫门前下跪求情,国主碍着她在文官中的名声,怕寒了其他文臣的心,才作罢了。

    其实,国主深知赵丞相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只是她性子实在刚强,她也只是想折折她的威风,提醒下她罢了。

    这还是秦子衿在奚府时,偶然听奚荀讲与她听的,主要也是那日好奇这赵丞相究竟是怎样的人,才想着问问奚荀,看他是否听闻。

    奚荀便告诉了她这些,顺便还说了赵丞相的嫡女自小便时常养在乡下,众人都说赵丞相性子太过强硬,生了个女儿反而身子不好,惹人唏嘘。

    可秦子衿今日瞧着,这位赵小姐分明身子骨极佳的模样啊,喊起话来中气十足,哪里有久病缠身的模样?

    李之遥先前并未听说过这位女子,便也好奇地望着,看看这二人对上,会是何种场面,毕竟沈将军虽然权势滔天,但也不至于在权势上将赵丞相也压得死死的。

    她们二人,一人为文官之首,一人为武官之首,本应分庭抗礼,只是沈将军得了国主大部分的偏爱,才好像显得赵丞相地位上要低些。

    沈卿清向来便与赵叙白不合,这场瓜葛还得自幼时起说起。

    沈卿清幼时,尚还不知权势这些的作用,只是家中的宠爱让她有些骄纵,她去赵府赴宴时,瞧见一比她小些的女娃娃,正在井水边往里望,沈卿清年纪小,好奇是小孩子的天性,她也趴过去望着。

    赵叙白小手一指,说井下面有个人。

    沈卿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赵叙白咯咯直笑,沈卿清才发现她是在吓唬她,便一怒之下,将她推进了井中。

    后来也不知怎的,在她出府前,赵丞相寻了过来,她现如今只得了这一位女儿,自是宝贝得紧,一来便告知沈将军,今日沈卿清将她女儿推下了井中,现在叙白正高烧不退说胡话呢,嘴里直念叨姐姐推她。

    今日进府的女娃娃只沈卿清一位,赵丞相一想便知是何人,忙寻了过来非要讨个说法,沈卿清大喊,“她还吓唬我呢,我就推了她一下,谁曾想她那么不禁推,才掉井里了!”

    若是沈卿清不喊这一下子,沈将军还可以搪塞过去,但是如今沈卿清自己说了出来,便是如何也无法掩盖的了,沈将军没了替沈卿清遮掩的法子,到时赵丞相一封折子,到国主面前参她个“包庇之罪”,也是有理有据的。

    没办法,沈将军只好回去便请了家法,将沈卿清个小小的人,也打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赵丞相方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