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衿虽心中惊慌,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不知为何,国主今日要问她这个,但若是秦子衿对此事,建议国主饶还是不饶,便相当于有了立场,表明态度,她一个新入官场的官员这样,反而容易惹国主疑心。

    秦子衿不会允许自己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国主听完后没再言语,便挥手让她下去了。

    秦子衿退下前又看了一眼奚荀,他依旧是挺直脊背站立在国主身侧,自从步入官场,他便好像变了一些,为人也沉稳了许多。

    秦子衿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奚荀子秦子衿进入宫殿开始,其实便一直偷偷在帷帽下面瞧着她,奚荀的感情向来隐忍,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多说什么,所以在这样的场合,他除了多看秦子衿几眼,也没有旁的法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秦子衿的心里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心意。

    想来是不知道的罢,奚荀暗暗地在心中想道。

    奚荀想得入神,连国主喊他,他都没有发觉。

    “今日怎的在这宫殿之上出神,这倒是头一遭,孤倒是稀奇,莫不是你瞧上了,孤这新选的状元吧。”

    国主可不是旁人,洞察之力上自是要强于常人。

    奚荀心中藏着的心事被人看穿,面上便有些羞涩,只是他戴着帷帽是瞧不见的,奚荀也没有想到国主竟一眼便看透了,但他没办法承认,这于礼法不合。

    这是奚荀第一次觉得,这个礼部侍郎的位置坐上后便是如此艰难。

    他不能够坦露心中的一切,必须克己复礼,否则便是惹国主不喜,若是国主哪日一时兴起给他赐婚,这样的心事,他便只能藏在心中一世。

    “国主说笑了,奚荀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思?”

    奚荀只能故作轻松回道,还好他如今已经很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国主也没有再追究。

    但是国主的问话却让奚荀明白,他今日的情绪定是外露了。

    奚荀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他每次遇到秦子衿,自己的情绪都隐藏不住,可是秦子衿却好像丝毫不会被影响。

    他也想要自己能够牵动秦子衿的情绪。

    女尊国的官员们寻常大多数时候差事并不劳累,翰林院的同僚们大多是到了时辰便往家中赶去。

    所以今日只有秦子衿一人留在这边,她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处理完,赵叙白走前还调侃她办差的态度跟她娘亲有的一拼,单于燕倒是问了要不要留下来帮她,被秦子衿婉拒了。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去麻烦更多的人。

    翰林院此时只她一人,周围静寂无声,秦子衿便越发专心,过了一个时辰都未察觉。

    天黑后方才走出,李之遥便雇了辆马车,留在宫门外等她,秦子衿方一踏出宫门时,倒是遇见了奚荀。

    奚荀显然也是怔住了,这个时辰早已过了寻常官员们回家的时间,宫门外也没几个人。

    “子衿。”

    奚荀依旧是跟那日那般唤道,只是嗓音却越发柔,多了一丝缱绻的味道,秦子衿听得心下发慌,她总觉得她跟奚荀之间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奚荀如今对她的态度越发琢磨不定。

    而她,也无法摸透自己对奚荀究竟是何种心情。

    “奚侍郎。”

    秦子衿不是个逃避的性子,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逃避,她害怕这种受不了自己控制的感觉,于是她便索性公事公办没有喊“荀儿”。

    奚荀眼中露出受伤的情绪,只是秦子衿并未察觉罢了,但奚荀今日偏不想就这么放过秦子衿,他于是咄咄逼人道:“子衿为何不跟往常一般唤我‘荀儿’?”

    “嗯……,宫殿门前还是严肃些为好,想必奚侍郎也可以理解。”

    秦子衿开始胡诌,她只想迅速逃离这里,她察觉到奚荀好似有些气着了,只是她今日没有了解释的心情,因为她的心中也正慌着呢。

    “我不能理解,我喜欢子衿唤我‘荀儿’,若是不行,‘奚荀’也是极好,我想听。”

    因这周围没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奚荀才敢这么放肆。

    秦子衿退无可退,她想直接上马车跑了算了。

    今天的奚荀很不对劲,她应付不来。

    可是奚荀好像察觉了她的意图,索性换了个方位,在了她的马车前面,挡住了秦子衿逃跑的路线。

    “嗯?子衿换一声我听听好么?”

    奚荀循循善诱,显然是今日听不着这一声,他便不会放秦子衿离开。

    虽然隔着帷帽,但秦子衿知道奚荀透着那层薄布在与她对视,哪怕看不真切,他也执拗地瞧着她。

    在秦子衿以为的长久的对峙中,她终于败下阵来。

    犹豫了半晌,才终于试探性喊出了“奚荀”这二字。

    奚荀这才满意了,微微让开,在秦子衿快要上马车时,他才轻声说道:“子衿送荀儿的书,荀儿很是珍视。”

    柔声的话,含着一丝情愫,顺着风飘进了秦子衿的耳中。

    秦子衿装作没听见般,踏上马车便离开了。

    奚荀却混不在意,他觉得他真是疯了,既然已经疯了,那便索性疯个够吧。

    这辈子,他没为自己争过什么,可如今他想为自己挣一段姻缘。

    在回去的路上,秦子衿饶是再迟钝,也明白了奚荀这般态度是为何。

    她又想了想,这其实都要怪他自己,若不是她偶尔传授奚荀那些,平等自由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男子不必非要如此之类的思想,奚荀怎会变成今天这样,还把这些学到的招数尽数都使到了他师傅的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