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说完,一扭头发现“沈星”表情不太对,她先是深深拧眉,然后眉头忽然松开,眼睛里涌出一瞬类似慌张又担心的情绪,可还没等这抹情绪加重,眉头皱起来,反复两次,“沈星”破口骂一句:“操!服了!你想怎样怎样吧!”

    许六吓一跳,而后回想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引起“沈星”那么大反应,她正要问,“沈星”忽然眼眶湿润,双手抓住她的胳膊,满脸急切问:“可以把你哥也带走吗?”

    许六微怔,随后盯着一双杏眼确定,眼前人已经不是“沈星”。

    刚刚“沈星”的异样反应是沈星在和她做斗争,现在是沈星。

    沈星有一双好像随时都会掉眼泪的眼睛,许六在这十分不合时宜的危机之下想起沈星之前经历的那些事。

    原来走过的路,不在脚下,在眼里。

    “可以吗?”沈星隐隐有哭腔。

    许六回过神,她看着沈星的眼睛,好一会儿,摇头。

    “他不会走的。”

    不是不能,是不会。

    沈星捕捉到她的微妙用词,问:“为什么?”

    许六反手扣住沈星的手,她握得很用力,她非常严肃认真唤名字:“沈星。”

    沈星回看她。

    “你真的不能再问了,知道的越多,你就越走不掉,你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是不是?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们村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她说到这苦笑,“其实我也吸,只不过我是假装在吸,可是也许很快我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我就会成为真的,和他们一样。”

    除恶务尽。

    恶人群里,好人才是最恶的那一个。

    “可是……”

    “别可是了!”许六忽然厉声,“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如果不是你,村里也不会破事不断,我们只会继续安安生生下去!”

    沈星眼里的湿意忽然全部咽下,她反问:“安安生生死绝吗?”

    “你!”许六没上过学,已经没法在反驳沈星。

    沈星拿开许六的手,她脸上不再焦急,也没有担忧,她突然很冷漠,好像“沈星”回来了。

    她说:“你们都可以死绝,可凭什么,也让许午遇陪你们一起死?”

    许六愣住。

    “我不走。”沈星态度很决绝。

    许六沉默好久,忽然说:“我就是不想他死,才让你走。”

    沈星一直处于戒备防御状态,没能瞬间明白许六的意思。

    许六知道不管是“沈星”还是沈星都很聪明,她没再重复,静默。

    沈星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她反应过来以后反倒怔住,“可是……”

    “先走,”许六近乎乞求,“先走掉。”

    沈星动摇,犹豫,挣扎,“万一我……”

    “先走掉!”许六忽然掉下大颗眼泪,“沈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哥那么好,我很感激你,可是,他是我哥啊,我比谁都更喜欢他好好活着,我求求你了。”

    “我……”沈星可以冷漠,可以决绝,甚至可以无视许六的脆弱和眼泪,可她没办法无视许午遇,她只能说,“那你要照顾好他,好吗?”

    “嗯,好。”许六重重点头。

    时间紧迫,许六不再多言,一抹眼泪,抬手把沈星压弯腰,她半搂着沈星,忽然扒开面前的柴火垛。

    而柴火垛里面居然有一部分是中空的。

    许六没等沈星问就解释:“这些都是傻条的家,他扒的。”

    从柴火垛钻进去,是两间小房子的半尺夹缝,许六带着沈星一路贴墙走。

    她没记得路,只记得七扭八拐,不知穿了几个柴火垛,绕了几个房子的后院。

    只能说幸好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参加仪式,才方便他们打老鼠洞。

    跑一身汗,终于到河边。

    船早就被傻条摆好,傻条已经在船上,他坐在船头玩,看上去很轻松快乐。

    大概他的时间是静止的,也是循环的,没有未知,没有恐惧与迷茫。

    沈星和许六蹲在一处监控死角,再踏出一步,就会被监控发现,他们都不清楚小神婆现在是否发现她已经逃走,又有没有和村长坦白然后一同坐在监控画面前,或者她选择隐瞒,但不管怎么样,沈星都已经没有回头路。

    许六握着沈星的手,她发现沈星好像突然不抗拒与人接触了,她说:“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她说完又有些担心,“要不你让她来?”

    她是说“沈星”。

    沈星闻声摇头,她确实更加柔和,即便这样也能微微提唇露出一个好像在笑的表情,“我可以,况且……

    “她就是我。”

    说完正要起身,远处在船上的傻条忽然站起来,他拿绳子拴自己的腰,坐到船头边缘,开始脱鞋。

    许六表情立刻一变,正要出声喊,沈星急忙捂住许六,“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