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声音微哑,显得有几分无奈的悲意:“我也想让你有自己的家庭,伴侣和孩子,快乐地生活……”

    阮景额头贴上林蓉温暖干燥的手,眼泪终于滴落下去,那些自以为冷硬的外壳支离破碎,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林蓉想说的话似乎说完了,她轻轻吸了口气,病房陷入安静。

    赵彬忽然咳了咳,语调故作轻松:“哎,我看他现在过得就挺快乐的,也不必非要加什么条件……”

    林蓉悄声无息,也没有反驳。

    满眼纯白的病房里,连阳光都变得有些透彻,时间慢慢走着,不忍心打扰。

    几秒后,林蓉动了,他替阮景轻柔地擦掉眼泪,轻声叫:“小景……”

    阮景忙抬头看他。

    林蓉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我叫小秦也来了。”

    此话一出,阮景占满胸腔的悲意一滞,没反应过来,面上露出迷茫:“……谁?”

    哪个小秦?

    像是回应他的疑惑,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礼貌地敲响,然后有人推开了门。

    秦西诀走了进来,向林蓉和赵彬熟稔地打招呼,视线才落在阮景身上。

    阮景瞳孔一缩,震惊得浑身僵硬,握着林蓉的手指下意识颤了颤,仿佛不认识面前的人。

    什么情况,为什么忽然叫秦西诀过来,不是,病房里的人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秦西诀在阮景呆滞的注视下艰难地维持着淡然,走到林蓉床边。

    林蓉好像说得累了,轻轻靠到床头:“你来看我这么久,如果……”她顿了顿,又道,“也当告个别。”

    秦西诀却摇了摇头,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意味:“不会的,您只是进去一段时间,不用告别。”

    阮景看着屋内几人平常的交流,秦西诀甚至还摸了摸赵杰的头……

    他终于在极度震撼里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一年来秦西诀都和他们有联系,并且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

    林蓉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的,自己早就不抵触这孩子了。

    论其中的功劳,得有赵彬一份。

    秦西诀来看望她,她不理人,赵彬怕气氛太冷,总会和人聊起来。

    她看得出赵彬很喜欢这孩子,赵杰太小太皮,平时不少操心,阮景更不愿意和他多说话,秦西诀成熟,两个同样寡言持重的人聊起来意外合拍。

    赵彬会问起他的近况,林蓉总是被迫听一耳朵,久而久之,也开始关心起后续。

    比如秦西诀在准备考试,成绩优秀的能获奖,那么后来他获奖了吗?

    比如秦西诀提前修往后几年的课程,一段时间后,她心想,不知道学得怎么样了?

    她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努力又优秀,挑不出一点让人讨厌的地方。

    有时她也会想,为什么偏偏喜欢自家孩子,那小子懒的时候生活不想自理,还招猫逗狗怪讨嫌的……秦西诀明明是这么安静沉稳的人。

    ……怎么凑在一起的?

    她也知道秦西诀这一年的探望,起初是带着目的性的,再亲近也是。但成年人因阅历而眼光老练,对方的真诚和关心不是假的,上心程度也超乎她的意料。

    这孩子体贴也礼貌,倔强又隐忍。

    最重要的是,自家儿子,也没有丝毫走出来的迹象。

    两人过了冲动的年纪,被这么大的困难狠狠地拦了拦,竟然不退反进。

    所以,她还是答应了秦西诀的交谈请求。

    她忽然意识到,要是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上能对阮景始终如一又倾尽心力的人,只有秦西诀一个。

    林蓉平静看向秦西诀:“那天我说过,会认真考虑再答复你。”

    阮景和秦西诀具是一愣。

    阮景云里雾里,却依稀明白是重要的事情,不由睁大眼:“什么答复……”

    这个答复等得秦西诀心急如焚,此时他却轻轻摇头:“阿姨,等您手术之后再说吧。”

    林蓉一愣,忽然一笑,第一次在看向秦西诀时有了点真实的笑意。

    她只觉得这孩子很傻,要是这个答案再也没机会说出口,无关答案本身,都会成为阮景一生的刺。

    他是在笃定自己会无恙吗?

    “你不是很想要一个答案吗,要是……”似乎觉得要说的话不太吉利,赵彬立马有些紧张,她只能无奈摇摇头,“我现在也没有认同你,你们的思想是独立的,再长大点,我也管不了阮景……”

    秦西诀心里一沉,眸光也因无措黯淡下去,垂着的眉眼渐渐漫上绝望。

    阮景心里咯噔一声,垂下视线,不想再听。

    林蓉继续道:“所以我不想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要是还有机会……”她扫了一眼两人,终于叹了口气,“也可以努力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