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桐的工作时间只有六个小时,晚上七点开始,一直到下半夜一点。

    因为短发男捧场,她一晚上拿到将近五万块的提成,虽然中间也有不少男人故意揩油,想占她便宜,还有说想包养她的,蒋欣桐均回以一笑。

    美人一笑,哄得人找不着北,脸色通红的就下了单子。

    蒋欣桐第一天开张,就仅次于酒吧最红的卖酒小姐,引来无数嫉妒的视线。

    她下班回家,走过乌黑的小巷子,忽然,一道车灯打过来,蒋欣桐遮住眼睛。

    今天白天刚刚见过的,以前也没少打照面的连宜年的特别助理走过来,看起来还很恭敬,“蒋小姐,我们连总要见您。”

    助理用的是“要”,蒋欣桐下意识皱眉。

    “我不去。”她绕开助理,往破败的筒子楼上走。

    “蒋小姐,您父亲的债——”

    “我用不着你们提醒我,我自己会还。”蒋欣桐咬牙。

    她就知道,连宜年对她,向来只有“狠”。

    “蒋小姐,您先别激动。”助理笑面虎似的,“您现在的债主是我们连总。”

    助理拿出债务书复印件,交到蒋欣桐手上。

    助理走近,嗅到了蒋欣桐身上飘出来的浓重的酒精味儿。

    他皱眉,默默咽下。

    蒋欣桐翻看着文件,瞳仁越睁越大,助理见蒋欣桐的手抖得厉害,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连总这一手也忒毒辣了,可怜蒋小姐了。

    不过,谁让他拿着这份儿钱呢。

    “蒋小姐,请上车。”助理给蒋欣桐打开车门。

    蒋欣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她愣愣的盯着飞速划过的一棵棵白杨。

    要到秋天了,可真凉啊。

    车子停下,蒋欣桐木讷的下车,跟着助理,走进这一幢昔日她无数次同连宜年一同迈进的庄园。

    “蒋小姐,请。”助理引着蒋欣桐走进去,以往,她都蹦着跳着扑进连宜年的怀里,他会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爱语。

    “连总在书房等您。”助理说。

    蒋欣桐迈开步子,别墅里,安静地过分,她机械的上楼,推开门。

    连宜年头上裹着纱布,腿上绑着石膏,人窝在轮椅上,昔日的高大身影看起来小了好大一圈。

    “连总。”

    蒋欣桐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她的男友,而是一个男人,一个野心家,更是她的债主。

    不知为何,听到“连总”二字,连宜年清晰地感觉到,原主的灵魂动荡一瞬,却顷刻消失。

    “欣桐,你都不来看我。”连宜年语气埋怨,好像被女朋友忽略了的小男友,牢骚不断。

    可蒋欣桐不是那个天真的女孩儿了,她绷着脸:“连总,请您放心,债我会还的。”

    “你住下。”连宜年说。

    蒋欣桐呆住,他说什么?

    连宜年不知道在哪儿摁了一下,蒋欣桐听到家里阿姨走来的声音。

    很快,阿姨推开门,看到蒋欣桐,阿姨惊叫:“蒋小姐,您可好久没来了。”

    “雪姨,给欣桐收拾一间卧室出来。”

    雪姨满脸喜意,都订婚了,住在一起也没啥,雪姨欢欢喜喜地去干活。

    “我不会住在你这里!”蒋欣桐的声音像雪,轻飘飘,没有力气似的,却冰凉刺骨。

    连宜年好像没听见,他操纵轮椅往外挪。

    “你房间在我隔壁,就是你以前住过的那一间。”

    被忽视得彻底,蒋欣桐没忍住,大喊:“我说过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住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

    报复似的,蒋欣桐故意重读“陌生人”这三个字。

    连宜年顿都没顿一下,蒋欣桐心心口一沉,所以连宜年留她,果真另有盘算?

    她还有值得利用的吗?

    蒋欣桐嘴唇上勾,弧度凄冷又嘲讽。

    不管连宜年到底要如何,她蒋欣桐不奉陪了!

    她大步迈出,直直越过乘着轮椅,行走别扭又缓慢的连宜年。

    仿佛背后长眼,连宜年忽然伸手,蒋欣桐还穿着白裙子,他的手落在雪白的、带着少女心波纹的裙摆中间,又烫手一般,缩了回去。

    “蒋欣桐,我让你留下!”

    这一声,好像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