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的面条散落进半透明的褐色汤底里,细碎的葱末漂浮在上方,香得诱人。

    她端着三碗面出去,招呼许裴昭和许母:“快来吃面,一会儿该坨了。”

    “来了。”

    许裴昭刚好从外面摘了把花回来,趁许母回房去拿东西的时候,递给安乐。

    刚摘下来的花朵,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安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花束:“怎么给我花?”

    许裴昭若无其事坐下,拾起筷子淡淡地说:“想去摘,便摘了。”

    “哦……”

    她捧着花束坐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翘起唇角。

    吃过饭,安乐和许裴昭收拾东西去镇上,除了昨日许母给的绣品,许裴昭还从房间里搬出来一大包书。

    “你这是?”

    安乐忙上前去给他帮忙,提的时候发现这包书是真的沉。

    就好像同时抱了两桶桶装水,坠得她快喘不过气。

    许裴昭整理包里的书,防止被其他东西压坏,他解释道:“这些日子我抄的书,拿到书铺去,能把欠老板的半吊银子还上。”

    虽然安乐赚钱比他强,但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坐享她的劳动成果。

    所以在给她帮忙的闲暇之际,他抄了不少书。

    看着这堆书,安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般,呼吸变得好困难。

    都怪她不努力,心爱的纸片人才加班加点,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目光暗暗,她在心中做下决定:一定要尽快赚大钱,把他送回书院去。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在书院做学问,将来考状元。

    推着手推车来到书铺门口,他们两人费劲地从车上把书搬下来。

    只是刚提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奚落的声音:“啧,这不是已经退学了的许裴昭许大才子吗,想不到还能在这儿上。”

    安乐回过头,就见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站在后面,眼中嘲讽之意十分明显。

    她偷偷侧过头去打量许裴昭,却见他脸色铁青,满脸晦气之色。

    那伙人见许裴昭不理他们,摇着扇子走过来,轻蔑地往他和安乐抬着的布袋子里瞥。

    在看见里面慢慢的书时,书生咂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沦落到抄书谋生,也不怕惹其他读书同仁耻笑。”

    “耻笑什么?耻笑他自食其力,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还是耻笑他积极生活?”

    安乐气呼呼地撞开来人,同许裴昭说:“别理路边的阿猫阿狗,一天天就知道‘汪汪汪’,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被她撞开的书生气得眉毛倒立,指着安乐破口大骂:“你这婆娘怎么说话,骂谁是狗?”

    安乐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谁赶着上趟应,那我就骂谁呗。”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书生,和许裴昭齐心协力,共同把书抬进书铺里。

    书铺掌柜早就注意到门口发生的事情,他过来点书,小声对许裴昭说:“这些书你放这,晚些时候你再过来结钱。待会儿你带着这位姑娘从后面离去,别去惹外面那些人。”

    只是掌柜的话刚落下,书生跨门而入,伸手夺过掌柜手中的书,粗手粗脚地翻阅,看得安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可是许裴昭辛辛苦苦抄的书本,小鳖崽子能不能爱惜一点?

    她偷偷凑过去,趁书生不注意一把将书夺回。

    圆圆的杏眼瞪得老大,她指着书生鼻子骂:“你还是个读书人,不知道从人家手里抢东西是非常不要脸的事情吗?”

    她嗓音之大,大到把周围的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道道视线落在书生身上,像一道道鞭刑落到他身上。

    羞恼瞬间上头,书生红着脸愤愤不平地说:“我来书店便是为了买书,我从掌柜那里拿书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安乐把书重新放回掌柜手里,理直气壮地说:“这书我们还没卖给掌柜,它的主人便是我们。你从掌柜手里抢书,便是抢夺他人正在观看的商品,就是你的错。”

    “你!”

    书生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摸出半两银子砸到桌上,指着掌柜手中的书说:“这书我买了,半两银子够不够?”

    “够够够。”

    她喜滋滋地把钱捡起来,歉意地看了眼掌柜,把书给书生,书生拿到书后立刻撕了个粉碎。

    飘飘扬扬的书像雪花似的漫天飞舞着,书生得意洋洋地看着安乐和许裴昭,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被羞辱之后的表情。

    然而意料中的画面没看到,他看到安乐把那半两银子放到掌柜手里:“先前我相公向您借了半吊钱,正好这半两银子还给您。”

    掌柜接过钱,关心地问:“你娘的病情好些了吗?还差不差钱?要是差钱你们先别急着还我,等你娘的病情稳定了再给我便是。”

    许裴昭摇摇头,谢过掌柜好意:“已经好很多了。”

    “喂!”

    被忽略的书生气急败坏地冲着他们大吼,他气得手指发抖,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完全失了分寸:“我在羞辱你们,你们就不会表现得更生气一些吗!”

    安乐无言回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毫不动容:“那本书你买了便是属于你,你想怎么对它那是它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