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裴昭紧紧搂着她,她的哭声化作一只鬼爪,残酷地把他心肺全攥到一起,猛力撕捏。

    来自五脏六腑的痛在体内蔓延,他眼中布满浓浓的自责。

    要是昨日他带着她一同去往书铺,怎会让她遭遇此等祸事。

    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他不住亲吻她的发顶,颤着声安慰她:“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呢。”

    渐渐哭声变小,变成细细地啜泣。

    一直紧绷着弦的安乐终于松懈下来,在他怀中哭着失去了意识。

    心疼地将她打横抱起,许裴昭抱着她回去,进入院子便见许母担忧地站在门后。

    她看见许裴昭抱着安乐回来,忧心忡忡地说:“快抱乐儿回屋去睡,昨日之事该是把她吓坏了。”

    许裴昭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回房。

    小心替她脱去外衣,拉过被子为她盖上。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花,许裴昭心疼地将泪珠拭去,捧着她的脸,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恨意。

    安顿好安乐,他又赶紧出来,去见站在外面的侠士。

    他找出来的时候,许母正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清汤面递给侠士:“这一路多谢大侠照拂我儿媳,饿了没,吃口面吧。”

    原本侠士很想硬气地说他不饿,但看着透明的褐色汤底里,细细的面条飘散其中,肚子不争气地先叫了出来。

    许母笑了笑,把碗塞进他手里,垂眸说道:“尝尝吧。”

    微酸的香味蹿入鼻里,侠士没忍得住,挑起面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热汤面带点酸味,嚼劲十足,没多久他便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吧?”许母收掉他手中的碗筷,笑着说,“这是我儿媳妇研究出来的吃食,我做得不如她十分之一。”

    这时许裴昭走过来,他掀开衣摆跪到侠士面前:“多谢大侠路见不平救下内子,否则内子不知得受多少委屈。”

    侠士慌忙拉他,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许裴昭却摇头说道:“或许在大侠眼里这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犹如再造之恩。”

    他越说,侠士心中越是觉得受不起。

    将他拉起,侠士说:“我与夫人做了交易,她帮我寻人,我帮她回家,互惠互利公子不必行此大礼。”

    屋外的动静影响不到屋内的安乐,她眼皮颤颤,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回想起方才她竟在许裴昭的怀里哭晕了过去,她面上立刻烧起来。

    多大的事,居然还像个孩子在他怀里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

    浓浓的羞耻感袭上心头,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找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她拉开房门走出去,一眼便看到在院子里聊天的许裴昭和侠士。

    她笑了笑,说:“临近饭点,恩公若不嫌弃,我们吃过饭再去镇子上找人可好?”

    不等侠士回答,许母附和:“对对对,先吃饭,有什么事儿吃完饭再说。”

    想到先前许母说,她的手艺不及安乐十分之一,侠士也说不了拒绝的话。

    许裴昭随安乐进厨房,给她打下手,安乐说:“相公去抓只鸡来,今天中午我们吃鸡。”

    “好。”

    起锅烧水,为处理鸡做准备,安乐拿着小刀到后院去。

    之前她在后院的土边看见有鱼腥草,正好今天摘了做个凉拌鱼腥草。

    摘了慢慢一大盆,她回到厨房逐一掐去老硬的根须,只留下脆嫩的叶片和一部分根茎,放入盆里,加入少许的盐,用清水慢慢淘洗去鱼腥草沾染上的污泥。

    洗净后的鱼腥草全部捞出,掐成方便食用的小段,放入簸箕里控水。

    鲜摘的鱼腥草被掐过之后,其独特的那股浓香特别明显,安乐嗅了嗅,躁郁的心情奇迹般的得到了缓解。

    她拿起蒜去皮切成蒜蓉放入碗中,老姜同样去皮切成姜蓉也放到同一个碗里。

    再取干红椒去掉干蒂和籽,切成小圈放到一旁,拿小锅放到小炉子上,往锅中倒入清油。

    锅中油温三成热的时候,下入花椒粒和干红辣椒圈,随着油温逐渐升高,椒麻香慢慢在厨房中蔓延。

    直至花椒粒和干辣椒圈炸直香酥,把花椒粒和辣椒圈捞出放到蒜蓉碗里,继续加温锅中热油,等油冒白烟的时候,把油全部倒入蒜蓉碗里。

    “滋啦——”

    姜和蒜的辛辣被热油激发,爆发出浓郁的香气。

    安乐往碗中加入少许盐、半勺白糖、一勺香醋搅拌均匀,把晾好的鱼腥草放入盘子里,将调好的酱汁慢慢淋到鱼腥草上。

    她弄完凉拌鱼腥草,许裴昭刚好提着宰杀好了的鸡走进来。

    安乐看着他手中死得安详的小母鸡,面露震惊:“这鸡是你杀的?”

    许裴昭把手中端着的鸡血放到灶台上,他轻轻嗯了声,找出平时安乐用来烫鸡的大盆,把鸡放了进去。

    昨日之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警钟,他若再不能撑起这个家的门楣,再不面对这些事情,他又如何保护安乐?

    他默默无言地把锅中开水舀到装鸡的大盆里,回忆安乐之前处理鸡毛的步骤,蹲在那里扒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