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立刻动也不动,苦兮兮地说:“我错了,咱们还是得客气客气。”

    紧紧箍着她,再次埋头在她发间,他叹口气道:“睡觉!”

    烛光熄灭,冷清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为室内镀上幽蓝色的光。

    安乐望着没入夜色的房梁,眼睛眨巴眨巴,完全睡不着。

    谁身边绑着个定时炸弹睡得着!

    均匀的呼吸声在她耳边浅浅地响,若不是她知道好兄弟还精神着,恐怕她还以为他睡着了。

    她转过头想看看他,立刻听见他说:“快睡。”

    侧过身同他面对面,就看见他如墨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认命撞过去,她将下巴搁到他肩膀上,无奈地说:“你怎么还没消火。”

    箍着她的手越发用力,许裴昭哑声道:“因为你就是我的火种。”

    昨日初品佳肴,他便无法克制大快朵颐。

    今日佳肴在侧,却要他只能闻味,不能下筷,这是何等的折磨。

    美食的芳香不断在冲击他的神志,他只能看着佳肴不停咽唾沫。

    清晰的吞咽之声落入安乐耳中,她也狠不下心,让他这般难受。

    回抱着他,她轻声道:“你这般难受,要不然……”

    不等她话说完,许裴昭隐忍拒绝:“别说话,快睡。”

    他几乎是将所有的忍耐都拿了出来,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

    安乐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但也不想看他难受成这样。

    在心中做了建树后,她鼓起勇气,抓起他箭匣里的利刃,替他擦拭。

    只听得他闷哼着,死死地咬着牙,尽量不让声音从唇齿泄露。

    喑哑成了夜幕里唯一的音乐,也让空气越来越躁动。

    安乐小心翼翼擦拭着利刃的尖头,避免被它伤到,看着远处的桌沿,她还是没忍得住问他:“明明这么难忍,为什么还要忍下去?”

    粗且重的呼吸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你……腰疼……”

    握着利箭的手指不受控地缩紧,差点被锋利的尖头割伤。

    许裴昭不由倒吸口冷气,失了神志般,如诉如泣:“别……别那么……用力……”

    却听到安乐低低轻笑,仰起头,满眼柔意看着黑暗中的他:“傻子。”

    月上枝头时,许裴昭到窗前将木窗推得更开,吹散屋子里的栗子花香。

    他又出去拧了帕子回来,蹲在床边,轻柔地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擦着。

    葱段般的手指,指腹发红发烫。

    将所有的痕迹都擦净之后,他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

    眼皮都撑不开的安乐趴在那,迷迷糊糊地催促:“快睡觉吧,我好困。”

    “好。”

    他又去将帕子洗净,晾在盆架上,才回来拥抱着她,和她一同进入梦乡。

    第二天,第一缕晨光撒入房间时,浓密的睫毛缓缓向上,露出遮掩着的琥珀色眼眸。

    安乐发现她几乎是趴在许裴昭的心口上睡着,他也不嫌重。

    刚侧头去看他,他也睁开了眼睛,眉眼弯弯,笑意慢慢。

    黑色的长发如朵盛开的花,在他脑后散开,衬得他唇红肤白,惹眼得很。

    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安乐说:“等上了京城,我定要给你好好补补,把瘦下去的那些肉给补回来。”

    “好。”

    两个人都已醒来,谁有没有要赖床的打算。

    安乐站在衣柜边找衣服的时候,忽然回头问许裴昭:“你这几天还回淮安书院复习吗?”

    正在叠被子的许裴昭摇摇头,他道:“夫子让我回来好好放松心情,说是该学的东西已经在我脑子里,临时抱佛脚没用。”

    安乐立刻提议:“那我们今天出去赏桂花好不好?前几天我听客人说,城外桂花成片地开着,煞是好看。”

    许裴昭哪会不答应,别说只是陪她去城外看桂花,哪怕她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眉头也不会动一下。

    得了他的首肯,安乐指尖在衣柜里叠着的衣衫上划过,抽出套青色坦领,提在身上比划:“我穿身衣服好不好?”

    青色的坦领上,绣着小猫扑蝶,和渐变的青色裙底上的百花齐放相辉映着。

    在许裴昭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想也不想他便点点头,并由衷地说:“好看。”

    她把衣服放到桌上,没有要换上的意思,而是转身到旁边的衣柜,抽出另外一件青色的长衫。

    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希翼,她把衣服交给许裴昭:“那你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