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君刚爬到床尾,感觉到床垫下陷,抬头望去,从他的视角看,身穿黑色风衣的任明尧像一座黑色的山靠近压了过来。

    “小君。”程识有意提醒,“看,任叔叔。”

    黑色的山转动半周,露出一张人脸。程晓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胳膊,伸出两只圆手。

    短小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给他比了个心。

    任明尧:“……”

    程识略松了口气。

    这回就还行吧?起码比吐口水强。

    面对这小孩突如其来的示好,任明尧显得很不适应,但还是端着大人的架子,放轻力度勉强揉了揉他的头发,“很乖。”

    程晓君完成任务,又往床头爬去玩靠枕了。

    程识看着“顺路”登门拜访的老同学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打量房间,心里兀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是……他跟任明尧借钱呢?

    编剧应该比大学生更有富余吧,他班长又是善良的人……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狠狠地否决。

    他才刚和潼关关说过,任明尧不欠他什么。那他也不该倒欠人家的。

    借朋友钱以后还了就行,可借任明尧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清。

    在他走神的功夫里,眼前这位终于结束了环境考察,得出结论,“我家应该比这地方住起来更舒服。”

    “……”

    这不废话吗。程识心里嘀咕。

    连他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都比这里住着舒服多了。

    “晚饭吃了吗?”任明尧问。

    “还没呢。”

    “会不会做饭?”

    “……”

    程识说,“会。”

    “别的家务会做吗?”

    “……会。”

    “那就好。”任明尧说,“我不会。”

    “……”

    程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哦。”

    他们是怎么聊到这儿来的?

    不对,他们俩聊这种话题干什么?

    “我自己住,平时都要请钟点工打扫卫生,总有外人进出我也不放心。如果你过来住,可以用做家务抵房租。”

    任明尧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摆明条件,“我查了本地住家家政的月薪,也查了景悦华庭的平均月租金。你每个月的房租直接从月薪里扣除,我还要额外付给你两千块。”

    “……啊。”

    查什么?什么时候查的?

    程识听得一脸懵。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刚刚只是想了一下要不要跟任明尧借钱,然后任明尧就说……要给他两千块?

    “啊什么啊。听明白了没有。”

    看他还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任明尧叹了口气。下一秒,用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声音,给自己的行为做了个注释。

    “程识,跟我走。”

    **

    很多人会反感这样霸道的语气。好像不准人有自己的意见,什么都得听他的安排。

    程识偏偏很吃这一套。

    抱着孩子和任明尧坐上出租车时,他还处于那种云里雾里的状态里,也不记得自己是说了行还是不行,反正是跟着走就对了。

    直到走进高档小区,刷卡乘了电梯按密码进了门,他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任明尧的家。

    “门锁可以同时存几套密码,明天给你输一套自己习惯用的。或者直接录你的指纹也行。”

    进门玄关处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任明尧拿了两双拖鞋给他,“我这儿拖鞋全是一样大小,明天再买小号的。”

    “那先一双就行了。”程识连忙道。太大了程晓君穿不了,还会增加把自己绊倒的风险。

    “行。”任明尧放回一双,自己换鞋先进去,把客厅的灯打开,“去洗个澡驱驱寒气,我点外卖。想吃什么?”

    “都行。”

    程晓君站在门口,小脸冷酷地观察这处新环境,被程识拉了一下也没有动。

    “小君,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好不好?”他踩着拖鞋蹲下//身,耐心地解释,“别怕,这里很暖和对不对。我们不会被雨淋到了。”

    柔声轻语地安慰了一阵,程晓君紧握着他伸过来的手指,终于肯往前走了两步。

    地板上还是凉的,尤其脱了鞋袜,怕会感冒,程识索性把他抱起来往浴室里去,今晚暂时都用这种移动方式比较安心。

    任明尧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哄孩子。迎面过来时才转开视线,“浴室里需要的东西在里面了,我去拿一套睡衣,待会儿给你挂门把手上。”

    “好。”

    他生疏地说了声谢谢,关上卫生间的门。

    出门时只顾着考虑要照顾孩子,他给自己带的东西很少。身上的衣服已经两天没换了,因为只有这一件。他早就感到不舒服,又不舍得买新的,今晚终于能换洗就没有推辞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