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敛下眼睫,看着那些画卷许久。

    门外有人快速地迈进了殿中,速度极快,语气也很急,跪在了地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温棠这才开口,说出了回到殿中的第一句话:“什么?”

    跪在地下的心腹肯定地道:“陛下已经病倒了,殿下,我们必须赶回齐国了。”

    温棠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这沉默好像代表了他的抗拒。

    “殿下?”心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喊了一句温棠。

    温棠收起画卷,动作慢条斯理,看着温柔又缱绻,他的眼睫在空气中微微划过,“孤不回去了。”

    “殿下?!”殿内的其他人也因为温棠的话一愣,纷纷跪在了地上。

    “殿下谋划了多年才等到今天,这岂是轻飘飘的一句放弃就能放弃的?”心腹有些眼冒金星,不敢去揣测温棠的心意。

    但温棠近日来的反常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竟然真的被楚国这个昏庸无道的小皇帝迷昏了头脑?!

    温棠的声音沉下,不像在小皇帝面前那么温柔,冰冷刺骨中带着常年的威势:“够了。不必多言,我就算不回齐国,也照样能拿下齐国。”

    地上跪着的人们都没有说话,心中对楚国这小皇帝又多上了一分憎恨。

    他们的殿下岂能做楚国后宫的一个小小男宠?那小皇帝荤素不忌,后宫常年充盈,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如若殿下真的……

    他们不敢再想象下去。

    可纵然温棠能运筹帷幄,夺嫡这件事还是充满了变数,他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能取得其他大臣的拥护?

    回国之事不宜再拖。

    温棠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他盯着跳跃的烛火看了一会,竟透过这烛火也想起了小皇帝那张脸。

    那张漂亮的无时无刻不再勾人的脸。

    想要小皇帝,必然姚得到齐国的权势,才能与霍誉抗衡。可离开楚国,无疑是将小皇帝送入了霍誉手中。

    温棠心中的那个念头更坚定了,他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些人,冷着声音问:“孤让你们安排的可都安排完了?”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必然会取下霍誉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温棠眯了眯眼睛,“不止霍誉。”

    他顿了顿,“小皇帝身边那个金吾卫,也给我拿下。”

    所有觊觎小皇帝的人,都应该死。

    烈日当空,围场也十分热闹。先人在享乐一快也不比小皇帝差,这围场足足占了一个一座山头,里面不仅有宫人们刻意放入的小猎物,还有本身就生存于山中的猛兽。

    皇帝身边常年有金吾卫护着,也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郁婳坐在高高的金台上,霍誉喂给了他一颗葡萄,他冷冷地扫了霍誉一眼,还是张口吃下了。

    霍誉其实还挺会体贴人的,连皮都去了才递给小皇帝。他不像个掌管千军万马的摄政王,反倒像起了小男宠。

    只不过那气势还是凌然强势的,霍誉大马金刀地往小皇帝身边一坐,喉结微微滚动。

    小皇帝身边摆了不少冰盆,他坐着的高台也有巨大的遮阳帘幔,他一点阳光也没有晒到。

    这都不是宫人准备的,是摄政王特意吩咐的。

    只不过小皇帝一直没搭理摄政王就是了。

    小福子看的胆战心惊,也不知道陛下和摄政王是闹了什么别扭,竟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过交流。

    摄政王对陛下再三亲昵,而陛下只是冷着一张脸。

    霍誉道,“陛下,臣去狩猎了。”

    小皇帝没有说话。

    霍誉无奈,安抚小皇帝一般地问:“陛下不是想要亲自狩猎吗?要不要试试看?”

    郁婳终于起了兴致,看了一眼霍誉道:“那朕去换一身骑装。”

    郁婳坐在高台上看着其他人狩猎也怪无趣的,特别在这些王爷臣子的年龄甚至比他大的情况下。

    本来按照计划,郁婳是不应该参与秋猎的,他的身子骨太差,霍誉本来也不愿意让他过多操劳。

    不过郁婳既然这么想要参与,霍誉也不能强行拦着他。

    霍誉也去换了一身骑装,他只是换了一身低调的玄色骑装,霍誉骑在骏马上,就看着小皇帝从不远处走来。

    窄袖,长骑靴,银色短甲是绯红短衣,衬得小皇帝的脸色愈发光彩。

    小皇帝走到了霍誉身边,抬起脸看着怔愣着的后者笑了笑,“朕这身怎么样?”

    摄政王没有说话,一把把小皇帝抱到了马上,策马跑了几步。

    身后的宫人们愣了愣,没想到小皇帝会和摄政王共骑一匹马,也没有想到摄政王居然就这样直接带着小皇帝跑了。

    “陛下……陛下小心些……”小福子扯高了嗓音,有点担心的模样。

    不只是小福子,其他宫人也担心着小皇帝出什么意外。毕竟小皇帝没骑过马,而摄政王也不一定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