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简沅秋坐了最早的航班过来看陆北柠。

    她一边给她切水果,一边平静地给她讲道理,“爱别人之前,最先要学会的是爱自己。”

    简沅秋抬起头,问她,“你觉得周隐爱你么。”

    那是陆北柠从来没有花时间考虑过的一个问题。

    可在这一刻,却被简沅秋血淋漓地揭开,“如果他爱你,就不会拉着你共沉沦。”

    也许这就是他们心思成熟的成年人看待爱情的方式。

    简单,直观,似乎感情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陆北柠不懂,也无法参透。

    她近乎执拗地认为,相爱就应该在一起,但凡能克制地放开,那就是不爱。

    最后,这场谈话以陆北柠“我累了,想睡觉”为结束。

    在医院住了三天后,简惠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把陆北柠的东西从周隐那边收拾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她的一些衣物,电脑以及几本书,其中有一本,是《小王子》,有一段时间她失眠得很厉害,周隐就干脆不写代码,开着小夜灯,用清润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朗读,直至她安然入睡。

    离开北浔的飞机定在下午。

    陆北柠把航班发给周隐,消息却第一次石沉大海。

    在飞机起飞之前,陆北柠终于忍不住,吞咽着咸咸的眼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阵静谧清浅又熟悉的呼吸声。

    明明是每天都要伴着她入睡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像钝钝的刀子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的心脏。

    沉默了不知多久。

    直到机场开始播报她这一航班。

    陆北柠声音仿佛低入尘埃里,期期艾艾地问他,“我们能不能再坚持一次。”

    静默几秒。

    她终于听到周隐说了声好。

    像是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凝聚成这样低哑的一个字。

    ……

    那个暑假。

    无疑是陆北柠这短暂的十八年来,度过的最漫长也最煎熬的暑假。

    简惠怕她腿上的骨折有后遗症,接连请了两个家庭医生,还雇了专门的护工照顾她。

    除此之外,不许她过度用脑,电脑彻底从卧室里搬了出去,手机使用也限制时间。

    唯独衣食住行,滋润得就像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简惠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名贵补品,轮番上阵,终于给她瘦下去那十斤肉补回了一半。

    后来陆北柠跟裘好打电话的时候,还开玩笑说,自己这些天过得像在坐月子。

    说这些时,陆北柠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只有在听到周隐两个字的时候,笑弧才会渐渐平息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裘好声音听起来很担忧。

    陆北柠安静两秒,无所谓的态度,“没什么情况,他忙他的,我休息我的,有空的时候,我会给他打个电话。”

    注意到话里的措辞。

    裘好压抑着某些不爽,“什么叫你给他打个电话,他都不主动找你的吗?”

    “我的手机不常在身上。”

    陆北柠垂下眼,牵强地解释,“他即便找可能也找不到我。”

    裘好太受不了她这副逆来顺受,执迷不悟的样子,一时没忍住,说了她两句,“你就没想过他在用冷暴力等你说分手吗?”

    话音落下,陆北柠再次沉默下来。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很刺耳,裘好声音婉转下来,尽量劝慰着对她说,“是这样的,柠柠,有天晚上我和盛司楠在外面吃饭,无意间看到周隐和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手挽着手上了车。”

    陆北柠没说话。

    安静如同一片毫无生气的冰湖。

    隔了许久,陆北柠说,“可能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吧。”

    “可能是吧。”

    裘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毕竟他最近要卖项目。”

    陆北柠微微收拢双拳,哽咽转成一股怪腔怪调的牵强,“嗯,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一个人如果想装睡。

    那任再响的锣鼓也叫不醒。

    裘好叹了口气,不再劝她,随口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陆北柠一夜无眠。

    她试探着给周隐发了条信息,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柠柠哒:【你要卖项目吗?为什么不继续做?】

    发完这条消息,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无形中在他的生活中退场了很久很久,好像一瞬间,她变成了那个曾经在背地里隐藏爱意靠近他的陆北柠。

    而不是他的女朋友陆北柠。

    第二天天亮,周隐都没有回复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煎在热油上的蚂蚁,陆北柠坐立不安到当天就买了晚上去北浔的机票。

    她的腿已经好了。

    简惠为了让她好彻底,一直没让她下地,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也要她在家里养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