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回想起来,陆北柠总觉得那一刻的她不亚于在漫展大喊我就是【六个木丁】。

    让她更无语的是,赵蕊表达出惊讶后,并没有八卦地问东问西,相反,她的涵养让她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围绕彼此的工作生活随意聊了聊。

    就好像陆北柠这些年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儿,不得已给别人当小妈,她碍于情面和尴尬不好去问。

    等这个旧叙完,陆北柠也没找到机会解释。

    就这么一脸尬笑地看着她们母子上了车。

    末了宋羽还问她,“小妈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

    陆北柠皮笑肉不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小妈没事。”

    本以为这个乌龙会像卡在喉咙里的口香糖,就算消化不了也早晚会被时间冲下去,却不知道赵蕊那边,刚一上车就给前几天刚回帝都处理要事的周隐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间,周隐刚给高层开完技术分析会,看到赵蕊的来电,很快回了过去。

    事实上,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和引灵的那帮人断开联系。

    引灵也依旧存在。

    只不过从小型外包工作室,变成了包含差不多一百人的中型外包公司。

    背后的股东自然是周隐,但主事人是宋海峰和尚阳,赵蕊则担任人事经理。

    每年给沛沛扫墓,周隐都会和他们聚一聚。

    就在离开北浔的前几天,他和赵蕊他们刚见过一面,赵蕊也因此知道了周隐与陆北柠重逢的事。

    本来她很高兴,想着周隐能定居北浔,俩人再旧情复燃。

    结果没想到,陆北柠一转眼给人当了小妈。

    赵蕊语气那叫一个懊恼,“就她那万里挑一的长相和身段,我寻思也不至于,她家还有钱,为啥想不开给人当小妈?”

    说话间,周隐已经带着助理回了顶楼的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清冷寂寥,他坐在上好的皮质沙发上,有些燥地松开领带,声线含了冰似的沉甸甸,“她没解释么。”

    “解释?”

    赵蕊茫然回应,“她没解释啊,为什么要解释。”

    三两句话。

    轻而易举地把周隐原本平稳的情绪惹得烦乱不安,凌厉的眉峰也跟着淡淡拧起,像是遭逢百年一遇难解的题。

    心火拢起到只能就近把茶几上的那杯冰水一饮而尽。

    见状,一旁的助理噤若寒蝉,赶忙为他又续了一杯。

    在周隐循序渐进的吻问话下,赵蕊基本上把陆北柠跟她说的那些都复述了遍。

    诸如陆北柠的“儿子”叫宋羽,今年八岁半;她的漫画工作太忙太累,家里为她找了个轻松的工作,年后上班;上班的地方赵蕊听说过,是个叫盛海的游戏公司;以及陆北柠这么多年就没离开过北浔,但和引灵那边的同事一个都没联系。

    话里的信息杂七杂八的,等电话挂断,周隐的模样看起来也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无论何时都是冷静自持,杀伐决断果厉的男人,这一刻却视线空茫地望着落地窗外,神色迷惘而不知所想。

    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灯火在夜色中绽开,如同海上缥缈的渔火。

    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被遗落的滋味。

    也忽然想起当年林宝念对他说的,你放开她就别后悔,要是怕后悔,就别放开她。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周隐已经无法记起具体细节了,好像那段时间,他根本分不出心神想爱情这档子奢侈的事,只是一心想把周沛从鬼门关里捞回来。

    至于陆北柠。

    他想的永远都是,她离开自己也许开始会很难受,但未来会好过。

    但其实不是。

    他终究有男人的劣根性。

    这种劣根性叫做后知后觉,叫做迟钝,叫做自以为是。

    不然潜意识也不会过了六年,才忽然反应过来,陆北柠无论心身还是灵魂,早已完全与他无关。

    就这么沉默了不知多久。

    助理那边接到一个电话,过来问,“周总,parson商贸那边的老总约您晚上吃饭,您看有时间吗?”

    像是被渺远的声音叫回神。

    周隐抬手揉了下眉心,闭着眼轻摇头,“没有。”

    “……”

    “没时间。”

    随着咬字加重,某个心思定了型。

    周隐微抬了下手,倦懒微沙的嗓音吩咐道,“给我订张今晚最早回北浔的机票。”

    “今晚?”

    助理先是意外了下,但立马应下,“好的。”

    周隐从桌上拿起手机,先是看了眼微信,确认陆北柠依旧没有通过他的微信申请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那个牢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的瞬间,界面显示出六年前他存下的备注——“小娇气包”。

    字字宠溺满到几乎快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