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下来,戏台子上已经被撒了一地金银。

    时辰已然不早,赵媛可扔了几个银锭子,对钟语芙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钟语芙看到戏台子后面一角,露出一点子戏服,而慎郡公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倒是露出的更多,本就驼着的脊背似是弯的更多。

    倒是和传闻一样,这位荒唐到极致的宗亲闲散郡公,断袖之癖又发作了,似是在纠缠陈瑞良。

    钟语芙目光收回来,“我还有点子事情,想和陈伶官商量有些事情,媛可可否帮我做掩护?”

    赵媛可点点头,“好呀。”

    她从腰间抽了侍讲府的令牌,转身吩咐丫鬟,“去,将陈伶官喊来,报我哥哥的名讳。”

    待陈瑞良进来,赵媛可主动避到外间,阖上门。lj

    陈瑞良见是钟语芙,眼里有意外,又很快恢复神色,行了一礼。

    钟语芙漫不经心拨弄茶盏,问,“陈伶官最近可是被烦事缠身?”

    陈瑞玲规规矩矩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无人不被烦事缠身。”

    他话音落下,听见门窗啪一声阖上的声音。

    本能的抬起头,便见钟语芙已经起了身,一只素手还搭在刚刚关上的窗扉之上。

    菱花窗遮了光,光线略暗,映的她的瞳色更黑,深渊一般,“陈伶官,本夫人同你做个交易吧。”

    问句,却是平述的语气,陈瑞良倒是拿不准了。

    似是在说--你没的选。

    第22章 .

    她堂堂超品侯爵夫人,一品诰命,手下能人无数,能需要自己一个下九流的伶人做什么?

    显然,这麻烦只比慎郡公大。

    他自认,自己没有什么可交易的东西。

    陈瑞良低下头,又躬了身,“夫人,在下只是一介伶人。”

    他垂下的目光里,云蒸霞蔚的华丽烟云萝锦裙锯旖旎,绣鞋件鸽子蛋大的粉色珍珠闪着莹莹亮光。

    “伶官不必担忧,不是掉脑袋的事,于你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介时本夫人会命人通知你。”

    “作为交换,本夫人会替你解决了慎郡公。”

    堂堂皇亲宗族,轻易便说“解决”二字,陈瑞良觉得,还是把慎郡公这个麻烦留给他吧!

    默了默,他问,“夫人,您不怕我出卖你吗?”

    “当然也会担心,”钟语芙说:“所以,你出卖本夫人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而且,你死的一定比我惨。”

    陈瑞良摸了摸颈子,感觉有点凉。

    “伶官等本夫人消息便是。”

    钟语芙施施然出了屋子,陈瑞良摸了摸鼻梁,盯了一眼她的背影,心说,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

    自钟语芙那日喊他侯爷,韩以骁一连三日未曾回俯,这日,下了值,走进沉玉小筑。

    明亮的烛火被风抽着,时缓时急,钟语芙立在乌木几边,水芙色收腰儒衫,同色萝裙,外罩一层轻雾云娟纱。

    罗云鬓间簪了一只白玉海棠簪,轻点黛眉,粉唇染了一层樱桃红,唇角挂着浅笑。

    一股子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莹白皓腕擒着朱红色礼单,漂亮的眼眸不时在礼单和几上的汝窑字画间转动,纤细的颈子又朝执着狼毫笔的紫檀转过去,交代道:

    “这珊瑚臂钏颜色鲜亮,右相夫人最是钟爱,侯爷和右相最亲近,便把这臂钏送往丞相府,并那台端砚一起,定不能弄错了。”

    紫檀应声,“记下了。”

    韩以骁心脏像是被一根绳子牵动了一下,顿住脚站在原地,不发出一点声音,目光凝在钟语芙面上。

    抬了个手势阻了守门的女使行礼。

    半臂后,韩忠躬着腰,始终保持那个姿势一动未动。

    好半晌,他放轻脚步,又转了身。

    “夫人今天做了何时?”

    韩忠小跑着跟上,“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赵四姑娘来了府上玩。”

    韩以骁想起赵媛可的牙尖嘴利,鼻息轻嗤,倒和她性子如出一辙。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吩咐韩忠道:“以后多下帖子,让她来府上陪夫人。”

    韩忠:“奴才醒的了。”

    -

    韩以骁回了书房,看了一会子书,苏婉便来了书房,素莲提了珐琅掐丝食盒。

    “骁哥哥,我在炉子上新烤的门钉豚饼,外皮酥脆,里面正热乎着,还并几样小菜,你垫一垫?”

    韩以骁阁下羊毫笔,放下邸抄,抬起目光,唇翘起柔软的弧度,“你身子弱,梅香阁又远,怎么还巴巴跑过来?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

    苏婉一只手挽着广袖,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皓腕,亲手摆弄杯盘筷著,笑盈盈的,“我这也不是白来的,自然是有事求哥哥。”

    “噗嗤,”韩以骁笑出声,“你这个机灵鬼,说吧,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