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厅,钟东霖和韩景誉还没过来,钟语芙百无聊赖的垂着头玩着象牙筷子。

    戚薇琳端坐的笔挺,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安静一点?有个坐像?规矩都学哪去了?”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是的?”

    钟语芙:“……”

    走到饭厅廊下的韩景誉拳头抵着唇,掩住笑。

    跨过门槛,看到钟语芙耷拉的脑袋瓜子,步摇上的白色流苏珠子顺着脸垂下来,唇畔又拂起一丝笑意。

    戚薇琳没想到自己训钟语芙会被韩景誉撞上,尴尬了一瞬,起身朝钟东霖行礼,服侍他落座用餐。

    钟语芙也觉得自己倍惨,正懊恼,搭在腰间行礼的手就被人捏了一下。

    待她抬头,韩景誉已经一本正经的从她面前走过,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面上波澜不惊,若不是手被揉捏的触感还在,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钟语芙:“……”

    这老男人忒能装!

    待落座,钟语芙端起茶杯小口啜着,掩饰面上的慌张,就听见钟东霖,“贤婿……”

    钟语芙一口水喷出来,呛的鼻腔都是水。

    “没事吧?”

    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鲛绡递过来,朝上一端有一支竹青文图案,钟语芙接过来,鲛绡上还残着体温的余热,掖到唇角,淡淡的沉水相萦绕在鼻尖。

    “给我。”

    钟语芙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把鲛绡要回去。

    --这人,要不要这么小气?

    又将鲛绡放到他摊过来的掌心。

    钟语芙余光却瞥见,韩景誉收了帕子,抬手揣进了胸腔横着的衣襟里头。

    倏然,面上滚烫。

    韩景面上一派镇定,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岳父,小婿敬你一杯。”

    钟东霖摆手,旁人只知道长宁侯韩景誉滴酒不沾,以为他只是谨慎沉着,但是他知道,年轻时候的韩景誉是个一杯倒的。

    自青年时家里发生变故,他便滴酒不沾,这些年身处高位,依然保持着警惕。

    他要端走他手里的酒杯,“你喝这个,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韩景誉手避开,“无妨,今日破个例。”

    话音落下,他一仰头,一干二净。

    两辈子加起来,钟语芙还是头一回见韩景誉喝酒,只一会,就见他耳朵红的跟蒸熟的螃蟹是的,连骨肉匀称的两颊都染上一次绯红。

    她悄悄弯起唇。

    --原来,无所不能的长宁侯也有弱点。

    招手悄悄吩咐绿萝去灶上端醒酒汤。

    钟东霖看着自己面前空空荡荡的手边,韩景誉手边的白瓷碗里,醒酒汤冒着清白烟雾,嘴里的筷子差点没给咬弯了。

    他暗暗想,女儿家外向,果然是真的。

    连灌了三杯酒,戚薇琳盖住他手里的酒杯,声线温柔,“老爷,慢点喝,饮的快易醉人。”

    钟东霖心中大为感动--果然,妻子才是陪自己一辈子的人。

    带了点酸甜的醒酒汤喝下去,肠胃热热的,很舒服,韩景誉侧头看了一眼钟语芙,她微微低着头,很专注,白昼的光给她小脸渡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边,用公筷给他布菜,竟都是他的口味。

    有温热的柔情在四肢百骸流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生出了一种家的归属感。

    一想到这,他血又热起来。

    --他马上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抬手拿过钟语芙手里的公筷,“我给你布。”

    “啊?”钟语芙抬头就对上韩景誉星亮的眼睛。

    视线再扫过去,戚薇琳和钟东霖头都快垂到桌子上去了。

    钟语芙:“……”

    --

    席间,钟东霖饮了不少酒,到后头,舌头都有些打结了,饮了些醒酒汤,韩景誉亲自将他扶到主院去休息,戚薇琳又一道和钟语芙送韩景誉到大门外

    钟语芙回了院子,舒服的躺倒塌上阖眼休息。

    外头炎热,屋子里四个墙角摆了冰盆,冰块一点点融化,滴答落尽水中,凉爽宜人。

    绿萝和绿翘在外头沙沙抄着佛经。

    钟语芙隐约听见一点疾风抽过的声音,掀开眼皮,就看见韩景誉站在塌边,白色绣云纹直裰,颈子微微垂下来,唇边带了笑,盯着他。

    “呜……”

    她刚要惊呼出声,他的手捂上来,身子彻底俯下来,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唇上,极轻的嘘了一声。

    “姑娘,怎么了?”绿萝搁了笔问。

    钟语芙对韩景誉眨眨眼,韩景誉松了手,她道:“没事,我要睡一会,你们在这抄有点吵,拿回房里抄吧,把门带上。”

    窸窣听见俩人收纸笔,出门子的脚步声,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来,钟语芙坐起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韩景誉依旧盯着她:“来看我家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