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凝”

    “我不会去道观做姑子,也不会待发在家中修行,更不会去死,你们将我哄回家,我也不会同意你们给我选的路,将我逐出方家是最好的法子。”

    方凝如打断两人的话,漫不经心给自己斟了茶,轻轻吹着上头的浮沫,“你们想好了,这是我给你们的唯一的机会,你们也知道,我和钟大姑娘教好,她以后是长宁侯夫人,若是此刻你们不逐我出族谱,以后我就不同意了,累了大姐姐在刺史府被休弃,被挑刺,我也不会再签的。”

    方夫人先反应过来,哽咽着叹息一声,“凝如,虽说你不是我亲生的,说出来这话也许你不信,我不说将你视作亲女,但这些年对你的教养也算上心,在我心里,至少当做半个女儿。”

    “一个女使用惯了都有感情,何况你这些年侍奉我一直勤勉。”

    防凝如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所以,我才给你们这一个机会保全你们的荣华富贵。”

    “签吧,爹爹,没什么好犹豫的。”方凝如递上笔。

    这么多年以来,方峥头一次认真的盯着方凝如看那么久。

    很久,他终是接了笔,低头签了字,搁了笔,大步出了屋子。

    方夫人咬了咬唇瓣,道:“凝如,别恨嫡母,换做你是我,也一定舍不得因旁人去影响自己的亲生女儿,以后若有需要,可来找我,我会帮你。”

    “可你若是我,也不会心无芥蒂,没有一丝怨言。”方凝如说:“慢走,方夫人,本姑娘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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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峥夫妇走了不久,萧亦晗终于姗姗来迟。

    萧亦晗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形容枯槁,双目红肿的方凝如。

    绕过曲折山水花鸟屏风,摘窗一旁,只见方凝如素手撑着小巧的下巴,一身素白到底的衣裳,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白簪在额顶挽了一个髻。

    一尘不染,干净的似是开在水上的透白芙蕖。

    若不是她一侧颈子上几道无法忽视的青紫痕迹,萧亦晗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遭了灭顶之货的男人。

    他忽然不知自己该如何靠近。

    他就怔楞在原地。

    还是方凝如率先转了头,朝他盈盈一笑,“来了?”

    她这笑容太过温柔美好,萧亦晗心头涌起酸胀,细细密密的牵引着他的神经,叫他全身上下,撕裂一般的痛。

    红了眼眶,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若是我今日同你一道去上香就好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方凝如浅淡的笑了一下,“都是命。”

    她将一封大红的婚书推到萧亦晗面前,“亦晗,我们退婚吧。”

    萧亦晗抓紧她的手,"你当我是什么人,不行。"

    方凝如说:“我不想做你的妾室。”

    萧亦晗瞳孔怔住,“我必然能护住你,不叫主母辱了你。”

    心里那柄一直悬着的刀终是落了下来。

    狠狠戳进心脏,似是被分成了两瓣。

    方凝如抬起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媚眼如丝,将食指堵在萧亦晗的红唇上,“亦晗,别说了,我自小在后院长大,你骗不了我,妻妾尊卑,嫡庶有别,乃是朝纲,你给的殊荣是对正室的挑衅,旁人又何尝不无辜,你根本管不了,若是当真对我有情,我们不如相忘于江湖。”

    清亮的水光从眼角流出来,“不许说浑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那你下半辈子到底怎么办?”

    “我理解你现在心绪不好,这话我当没听过。”

    方凝如微微抬起眼,陷入美好的回忆中,“亦晗,方府九曲回廊上遥遥一见,我想,这世间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公子呢?”

    “后来啊,得知你竟然成了我的未婚夫,未来我会嫁给你,我真的好开心,我从两年前就开始一点点攒我的嫁妆了。”

    因为我心爱你,所以,不愿你的人生因我蒙上污点。

    更不想走到两相厌恶。

    那太可悲了。

    “你不必担心我的下半辈子,我承诺你,我会过的很好,”她看向院子里,坐在凉亭里的钟语芙,眼里都是柔情,“我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放我自由,是我最后的一点乞求。”

    俩人都没再说话,清风拂过枝叶的哗啦声很清晰。

    很久,萧亦晗低低出声,“你给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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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语芙晃动着手里的茶盏,盯着萧亦晗的身影,幽幽道:“储策,你说我在状元郎身上捅个窟窿,侯爷能担住吗?”

    储策捏着信鸽上回复的纸条,“侯爷说了,这点字事不算麻,我去将萧大人请过来。”

    钟语芙眼睛锐利的盯着萧亦晗,“好。”

    “钟大姑娘,”萧亦晗进了凉亭,“劳烦你照顾凝如了。”

    “无妨,”钟语芙淡淡应下,朝他抬手,“萧大人用盏茶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