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不同。

    不是简单的“经验”“天赋”能解释的。

    顾玉琢木着脸把手里的碗往陆南川脸边上凑。

    “于匆”非常抗拒,凑到他嘴边的“于汉唐”的手仿佛是吐信的蛇头,让他避之不及。他在凳子上极力地扭着身,两手攀在凳子边缘,紧紧地扣着,像要在上面捏出两个洞一般。

    他的抗拒换来了于汉唐的暴怒。

    “你吃不吃!”

    碗边被死死地压在于匆的嘴唇上,又凉,又疼。

    于匆扭着头,瞪大眼睛愤恨地盯着他哥,眼眶红了。

    泪珠子滚下来,“坏,你坏。”

    猝不及防地,于汉唐被咬了一口,在手腕上。

    紧接着,眼泪也抹在了那圈牙印上。

    于匆急促的喘息戛然而止。

    陆南川用手指揩掉脸颊上的泪,半仰头看着顾玉琢,一双眉微抬,“明白了吗?”

    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

    可顾玉琢不敢说,只能愣着点头。

    “陆老师真厉害。”他发自内心地佩服。

    手腕被热而干燥的手掌覆上,陆南川一抹一揉,在牙印上擦了一把,没等黑崽有什么感觉,他手就拿开了。

    “动作不一定要提前设计,表演中进到人物里去,有些东西是自然流露的。你首先相信了,观众才能相信。”

    顾玉琢先是品了品前辈的教诲,自我消化了下,放空半分钟后,低头看了眼那半圈整齐的印子,文不对题地说:“陆老师,你牙还挺好的,箍过吗?”

    “没有,天生的,我们全家都没歪牙的。”陆南川说。

    “我牙也挺好的,”黑崽在光线黯淡的窗前龇出白牙,“你看。”

    确实又齐又白,就是两颗门牙有点瞩目,还有颗小虎牙。

    陆南川点头道:“是。”

    顾玉琢捧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脑袋里还在回放陆南川方才的表演,想悟点什么精髓出来。可他坐那儿发了半天功,也没打通任督二脉。

    这就有些糟糕了。

    这可能是智商上出了毛病。

    都怪许尧臣那张破嘴,老他爹地让他去医院查脑子。

    狗嘴里喷不出彩虹来。

    呸,狗东西。

    陆南川想给自己添口热茶没能添成。

    顾玉琢抱着他的茶杯像抱了一个大宝贝,丝毫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过了会儿,一声响亮的“咕噜”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崽的肚皮里唱起了空城计。

    他转头看陆南川,“饿了。陆老师,我请你吃饭吧。咱们出去吃,吃点好的。”

    在圈里一向很难请,请二十次都未必能到一次出席的陆南川轻易就答应了,并饶有兴趣地问:“吃什么好的?”

    顾玉琢眼睛亮晶晶,很贼地一笑,“保密。”

    蔫头耷脑的崽又鲜活起来了。

    袁茂在顾玉琢的指挥下去借了辆车,等在酒店的卸货区。

    顾玉琢和陆南川打扮得相当普通,戴着鸭舌帽从货梯下来,钻进了车里。

    袁茂话不多,什么也不问,开车前只嘱咐顾玉琢有小面包,让他饿了先啃两口,然后就没再开口,像个专职司机一样一心扑在路况上。

    中间堵车时候,陆南川的手机响了下,是微信。

    对方问,怎么样,他答,还行。

    陆南川回微信时候,顾玉琢一直盯着窗外,没往他这边看一眼,非常懂礼貌。

    他们的七座商务车在车流中穿梭,不久后离开主路,拐上辅道,又一头扎进某条单行道,然后毫无预兆地停在了路边。

    “房间订好了,咱进去吧?”袁茂解开安全带,转头问这二位。

    顾玉琢一脸兴奋,把门拉开了,腿一迈,蹦了出去。

    “走吧陆老师,听说这地方可好吃了。”

    陆南川向外看了一眼,红底白字的大招牌,连个店名都没有,就叫“干锅牛蛙 小龙虾”。

    从生下来就没进过苍蝇馆的小仙男微不可察地皱了眉,犹豫几秒后,还是弓身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1:

    秦一白建议买一箱养乐多备上,因为小孩儿一般不爱喝茶,但我觉得爱好是可以培养的。

    第5章

    红绒布的椅面已经被千百只屁股磨掉了绒,露出光滑的布面。上面摞着零星的油点,化成深褐色,与椅子融为了一体。

    陆南川在包间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圈椅子。

    顾玉琢很自然地坐下了,对那绒布椅的惨状视而不见,并抬手招呼陆南川落座。

    ——来啊陆老师,坐。

    陆南川坐不下去。

    他在包间里转了半圈,甚至在桌角下看见了半截龙虾壳和碎骨头——据外面红招牌推测,是牛蛙的遗骸。

    袁茂站在门口,看一眼这情形,连忙对陆南川道:“您稍等啊陆老师,我看街口有小药房,我去买瓶酒精喷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