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等会麻烦谢大人帮忙,去查查陈英杰的子女藏在哪。”闻宴调皮一笑,拢了一下衣袖,稍稍驱散寒意。

    谢稚颇觉惊讶,“你是怀疑,陈英杰逼死了孙婉玉?”

    闻宴颔首,却有些苦恼:“可陈英杰身上没有血孽和因果线。”

    谢稚脚步一顿:“没血孽和因果线?”

    判断一个人是否杀过人,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就是观测因果线。

    有因果线,就昭示此人手上沾染过人命,有血孽,说明此人至少曾参与过害人。

    反之,则代表对方无辜,是再好不过的人。

    不过……

    谢稚眸光沉了沉。

    但有时候某些隐藏很深的血孽,采取一些办法遮掩过后,是看不出来的。

    百年前,他就曾看走过眼。

    不止他,那时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要转换方向调查?”谢稚状若无意地问了句。

    听到闻宴说陈英杰身上没因果线,谢稚预感到,她这次的任务,艰难了。

    根据因果线判定一人罪行,既是捷径,却也是最大的阻碍。一旦因此而放弃,转而向别处调查,往往费尽了精力也查不出真相。

    若小姑娘没查出真相,他就插手了。

    谁知,闻宴奇怪地扭头:“为什么要换方向?没有因果线,只说明他隐藏得深,不代表他没害过人吧。”

    别人或许会在看到因果线后,打退堂鼓,闻宴绝对不会,她既直觉陈英杰是凶手,就一定要追查到底的。

    谢稚微一愣,“为什么这么笃定?”

    闻宴指向自己的额心,“直觉。”

    比起因果线,闻宴更信任自己的直觉,一旦直觉谁是凶手,前期无论出现多少证据说那人无辜,她都不信,直到找到证据。

    事实证明,她这直觉还从没出过岔子。上辈子她多少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凶手,都在她手底下落了网。

    谢稚眸光闪烁,半晌后,摇头失笑。

    枉他当年自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沉思间,正房到了。

    闻宴无声扫了遍房间,一根蜡烛烧得半死不活,房间里弥漫淡淡药味,床上两老人朽木似的躺着,看了眼两人脸色,她心下一沉——阴气罩顶。

    再晚来几天,两老人就没救了。

    钱大夫提着药箱过去为孙父把脉,陈英杰满脸悲痛地走到孙母病床边:“娘,您万不能再悲痛下去,婉玉泉下有知,定会不宁……”

    不说还好,一说,就唤醒了孙母最沉痛的记忆,一悲痛,阴气钻入印堂,竟滋生出些许死气。

    陈英杰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恶意,轻垂着眼,挡住眼中情绪,脸上却是愁容满面。

    他嘴角翕了翕,又要回忆。

    闻宴适时开口:“听说无辜枉死的人,是没办法投胎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孙母最在意的便是女儿,闻言印堂死气退散一丝,大惊道:“什么?”

    就连一旁病重的孙父,也艰难撑开眼,看向这边。

    闻宴睁着眼睛胡乱掰扯,“陈夫人无辜枉死,连阎罗殿都进不了,投不了胎,只能永远在黄泉路上当孤魂野鬼。除非——”

    闻宴余光瞟见陈英杰发黑的脸色,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除非,有活人愿意在阳间,以陈夫人的名义做好事,给她积攒足够的功德。”

    陈英杰立即驳斥:“无稽之谈。”

    闻宴睁着无辜的双眼:“信则灵,不信也行啊。”

    念女疯魔的孙家二老,到了这地步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听到女儿在黄泉之下也过不好,只恨不得马上爬起来做功德。

    因女儿丧失活下去的意志,也因女儿再一次点燃。

    正给孙父把脉的钱大夫,察觉到两个病人心境的变化,赞许地看了眼闻宴。

    再看向陈英杰,神情不谑。

    看来还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孙家女婿,怕是有些算计哦。

    陈英杰暗暗握紧了拳。

    千山观。

    陆临溪望着水镜里,言语之间挤兑陈英杰的少女,不屑地冷哼,“也就这点小聪明了。”

    只是,吃了那么多教训,还是没改掉天真可笑的习惯,见到病人还敢出手。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倒让他抓住了击败她的办法。

    “听说,在极北雪原上,有一种不畏寒冷的小东西,当人躺倒在雪上,它们就会爬过去依偎着他,想用体温救活那人。于是,想要猎杀它们的人,便会故意装死躺在雪地上,等那小东西爬过去,就拿起武器杀死它们。屡遭欺骗,那小东西却始终不长记性,猎杀者用这笨办法,每每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