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小兰花的父母,父亲隆山,母亲苗阜。

    被父母围在中间的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眼神阴阴郁郁,仿佛毒蛇凉飕飕地吐信,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很不舒服。

    此时,隆山夫妇两围着十三岁的大儿子,坐在一张矮桌上吃饭。夫妻两吃饭时,总会时不时看一眼中间的儿子,往往儿子一口饭还没吃完,爹娘就赶紧夹一筷菜填进去,两人慈爱地望着儿子吃饭,脸上洋溢着满足。

    毫无疑问,这是温馨的一家三口,父慈母柔,其乐融融。

    完全看不出他们还有一个女儿,死了还没一月,坟头土都泛着新。

    闻宴心底泛起悲哀,低头去看小兰花。

    小兰花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三人,眼珠扫过爹娘,淡漠地撇开眼睛,仿佛那不是她爹娘,只是一对陌生的中年人。

    她曾爱过爹娘,可爹娘不爱她,她也不要喜欢他们了。

    小兰花煞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被那对夫妻围在中间的哥哥,看到他被爹娘包围起来,笑得那样开心,脸上黑气浮现,一双稚嫩的拳头渐渐握紧,当指骨攥得咔咔响之际,小兰花指甲如刀,骤地弹出。

    “杀了他,杀了他!”

    歇斯底里的嗓音回荡虚空,犹如尖刀哧啦划着铁皮,尖刻的声音刺得人精神崩溃。

    就在怨鬼刚触及银水之际,谢稚眼底笑意褪去,泛起丝丝冷意。

    他一把将闻宴推到身后,锁魂链自袖口钻出,追上了暴动的小怨鬼,哗啦啦捆粽子似的捆成一团。

    小兰花印堂被浓郁怨气遮蔽,已丧失理智,在地上凶狠地挣扎,恶狠狠瞪着要杀的人。

    “啊——!!!”

    饭桌上,被围在中间的银水似有所感,抬头望过来,似乎察觉到什么,莫名裂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嘴唇无声翕动。

    是你吗,我的好妹妹。

    看懂了唇语的闻宴,冷冷盯着这披着人皮的恶鬼,眼神定在了他身上。

    还在得意的银水,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警惕地眯起眼睛,四处巡视。

    谁?!

    闻宴扭头,瞧了眼赤红双眼,疯狂撕咬自己手指的小女孩,心下一沉。

    这孩子心里的怨气比她估测的要深,几乎是走在厉化的边缘,随时都会崩溃。

    一旦理智彻底被怨气吞噬,化为厉鬼,只能立即带回去,然后……打入九幽之地。

    “她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先离开这里。”

    谢稚颔首,用锁魂链将小兰花捆紧,提溜起来,纳入袖中。

    时间紧急,闻宴不在那一家三口身上浪费时间,快速在二楼房间翻找证据,翻找一遍后,又被气得不轻。

    别说证据了,就是小兰花生前穿的衣服、鞋子、用的碗筷……不到一月,家中竟再无小兰花存留的任何气息。

    有这样当父母的吗,儿子金贵,女儿就命如草芥,一点不值钱?

    砰——!

    一声柜子翻倒的巨响,惊动了正吃饭的一家三口,当即往这边望来:“谁。”

    闻宴望着紧张朝这边望过来的两夫妇,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隆山夫妇飞快赶到地方,见柜子摔倒在地上,满屋子凌乱不堪,脸都白了。

    “他爹,是……她,又又来了?”苗阜哆嗦着询问。

    隆山摇头,沉默了半晌,一咬牙,狠声道:“死了就死了,还不肯消停,非要把这个家闹得家破人亡才甘心!下午就去找麻衣婆,把她赶走!”

    说是赶走,可麻衣婆一出手,鬼魂哪还能存在,只会魂飞魄散。

    苗阜鼻子一酸,凄声道:“别,那孩子够苦的了,能不能放过她……”

    隆山怒道:“咱们放过她,她肯放过咱们吗,就算放过咱们,她肯放过儿子?”

    听到儿子,苗阜犹豫了。

    直到饭桌上,正在吃饭的银水,突然尖叫一声,眼睛诡异地一翻,他抬起右手,反手掐住脖子,死命用劲。

    “儿啊……”

    终究是儿子更重要,苗阜一见儿子这样,哪还想的了别的,立刻就同意了丈夫的决定,“去找麻衣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闻宴冷眼站在饭桌前,望着神经病似的,突然自己掐自己的男孩,冷呵了一声。

    为了除掉妹妹,不惜自导自演一出戏,真是感人肺腑好哥哥。

    出了门,闻宴定住脚,深吸了口气,一个回旋踢往门上踹去!

    大门猛地震动了一阵,轰然倒下。

    不是栽赃闹鬼吗,假的有什么好玩,来个真的。

    果然,随着大门砸下,这双父母发出高亢的尖叫,就连银水,也停止了翻白眼,惊疑不定地望着大门。

    门头紧贴的符箓已经消失了。

    屋内,苗阜着地板上揉成一团的符纸,蓦地瞪大了眼,哆嗦道:“鬼,鬼!”

    眼白一翻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