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宴没觉得,这老头死得冤枉。

    假若没有鬼帝帮忙震慑,打退了一批又一批的追杀者,硬是打出了赫赫凶名,假如她还和原来一样,柔弱无助,韩家会怎么对待她呢。

    毋庸置疑,他们会毫不手软的捉她回去,挖心替命。

    那时,谁可会无辜死去的她而感到抱歉呢。

    就像韩家替换了那么多人的命运,打乱了别人的人生,甚至手下有无数条冤魂……他们会为杀死了冤魂,而感到抱歉吗?

    不会。

    都是敌人,各自捍卫自己的利益,没有谁是无辜。

    另一道让闻宴住手的声音,是韩凤玉发出的。

    闻宴循声望去。

    半空中,一个容貌俊朗的男子昂立虚空,愤怒地瞪着闻宴。

    ……韩凤玉?

    哦对,那老头死前,将传讯符开通,用自己的性命,为自家少主搭起了沟通的桥梁。

    真是忠心忠心耿耿的好下属啊。

    “闻、宴!”

    韩凤玉亲眼目的了闻宴眼也不眨刺死了莫长老,黝黑眸底里浮现出怒意。

    闻宴才不管他怒不怒,走到老者身边,噗地拔出了匕首,又隔断老者一片衣角当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了刀尖,才将武器珍而重之地放回褡裢。

    这是从一开始,陪伴她逃出魔窟,经历风霜的匕首,见证了太多奇迹,一定要好好珍惜。

    收拾好一切,才扭过头,对上浮在半空的韩凤玉的虚影,勾了勾唇,“韩世子,可还满意你现在所看到的?”

    韩凤玉眼神复杂,吸了口气,“闻宴,你变了。”

    这句话说的……

    闻宴没忍住笑了,“是人都会变的,韩世子。再像从前一样,做软绵绵的愚蠢羊羔,焉有命在。”闻宴眼珠转动,打量一遍韩凤玉,挑眉,“你也变了,变老变丑了。”

    这还真不是闻宴故意打击,而是韩凤玉此时的模样看起来,与原主留给她的记忆,变化很大。

    以前的韩世子风光无限,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戴着温柔而强大的假面。

    可现在,那张脸看上去好憔悴,也瘦削了很多,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的精气神十分消沉。

    ……这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哈哈,喜闻乐见。

    韩凤玉静静注视着闻宴,见她笑了,心底怒意缓慢消散,想到什么,眼神微变。

    他哂然一笑,犹如老朋友一般寒暄:“没办法,最近事太多。”

    闻宴勾唇:“急着怎么害人是吧。”

    韩凤玉哽住。

    闻宴:“你说,当初创建鬼医谷的前辈,要得知后辈将悬壶济世的药王谷,变成了恶人谷,琢磨出来一堆害人的玩意儿,会不会气得爬出坟墓,打死你们这些不孝子?”

    韩凤玉已快速恢复了正常脸色,轻笑:“会的吧,世事难料,也许他更后悔创建了药王谷?”

    当初那人也没想到,他一手创立的救人圣地,会变成恶鬼肆虐的魔窟。

    韩凤玉这句自嘲,没引起闻宴附和,反倒让她本能警觉。

    她可没天真的以为,韩凤玉说两句是是而非的软化,就能这么放下屠刀。

    他想杀她的心,比所有男配都更坚定好吗。

    懒得再寒暄,又不是客人,没必要浪费她的时间,闻宴将笑容一收,道:“韩世子,废话就不多说了,你这么大费周章,想要和我商谈什么呢?”

    少女玩世不恭地抚摸匕首,杏眼里酝着杀气,释放出一种韩凤玉极不熟悉的气势。

    韩凤玉好奇地打量闻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这一身力量,是如何来的?本世子记得,你以前,梦想以后当一位女药师。”

    话里带着试探。

    当听闻闻宴拥有一身能力,徒手杀害了陆临溪时,韩凤玉还心存疑虑。

    在他心里,闻宴是什么样的人呢。

    坚韧,温柔,善良,全天下所有优美的词,都堆砌在她身上,也不过分。她身上拥有的品质,是三世家,是他们这些人都没有的,所以,陈牧尧,他,甚至是陆临溪,都不自觉的被她吸引,想摧毁她,又想占有她。但他们都很清楚,谁也留不住她。

    世间如这般美好的东西太难寻,可只要他们想,大多数好物都有办法寻得,唯有这样宝物,注定会消散,注定不属于他们。

    当陆二死去,还是死于闻宴之手,韩凤玉只觉得难以置信,他认识的闻宴,分明是个哪怕饿极也不会杀生的女人。

    以前觉得她那种坚持简直愚蠢,却不得不说,对于像他们这样满手鲜血的人,怎么抵抗得了这样的女人诱惑。

    他不敢相信那人也变了,于是给她找借口,人都有变化,那女人也许是被他们逼到了绝路,才这样性情大变。

    他一直都想再见一见她。

    ……在上战场前,最后看这人一眼。

    可见到人,见到完全找不到一丝熟悉气息的少女,韩凤玉眼神闪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