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心中已经起了猜测,是不是圣上想要重新翻出当年的案子。只是时隔多年,就算是想要在翻案,却依旧是困难重重。

    当年的陆府可以说是炙手可热,陆府唯一的女儿是宫中正当盛冲的贵妃,长子是朝中的一员大将,次子探花及第。可以说,当时的陆府,盛势无人能及。

    可终究是树大招风,自从陆贵妃在宫中惨死后,陆家长子也在一场战争中被敌人割下了首级,而陆询更是因为被冠上轻薄良家女的名号而被刘芳,一时间,偌大的陆府树倒猢狲散,就这么成了一间空架子。

    而现在陆家人又被重新召回,是不是暗示着圣上想要重新重用陆家了?

    没有人能猜到当今身上的心思,有些人心中惴惴,有的人隔岸观火。

    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子清,如何了?”陆牧撑着拐杖,看着刚从宫中密道回来的陆询,脸上满是严肃。

    不错,这次他们回京,确实是圣上授意,当年他们选择暂避京城,也是知道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原来当时容不下他们的人就已经这么多了,更是心急地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离开这里,是他们能够继续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而当时那种混乱的状态,他们再回过神来时,竟然发现方才出生的小皇子也不见了!

    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寻到了陆之寒。

    陆询想起了方才圣上的神情,终究是失散多年的父子,不过是刚刚提起,圣上的神情便已经是急不可耐了。

    “之寒,你可愿意进宫?”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锦乐宫以后,他很有可能再次遇到十四年之前的那种情况;若是不进宫,他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以后的生活,不必去面对那些勾心斗角,但是相应的,也会丧失他原本应该享受的权势。

    陆之寒自然知道他们的话外意,但是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怕死,他只是害怕沈青萝会过得不好,害怕没有人能护好她,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回到陆府的陆之寒再也不见之前那副困窘的模样,玉冠高束,一头如墨的发丝自身后垂下,一身深青蓝的袍子,显得整个人更是身长玉立,宛如画中走来的翩翩君子。

    陆询心中喜忧参半。

    他确实是想要真正查清当年陆府的案子,但是他却不想要陆之寒冒险。宫中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面上对你言笑晏晏的人,很可能就是在背后捅你刀子的人。

    而陆之寒不过是刚回来,如何能够算计得过那些老狐狸。

    “你真的想好了吗?”陆询表情复杂。

    他是妹妹拼上自身性命也要保护的孩子,他们心中自然也是有私心的。

    只是……

    “之寒必须回去。”陆牧斩钉截铁地说。他心中自然也是不舍的,但是这件事已经被圣上知道了,圣上是不会允许他一直待在民间的。

    若是当年没有出事,想来,之寒现在会是圣上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

    “外祖,舅舅,不必担心。”陆之寒语气平静,即便是知道自己会经历些什么,但是他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一般。

    既然当事人已经这么说了,陆询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陆之寒休息了几日,便随着陆询一同进宫了。她的身份问题不宜聒噪欂栌,只有等他真正安全下来了,才能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毕竟当年的事端并没有一个真相,那些人依旧在暗处蛰伏着。

    金銮殿有一处密道,他们便随着这条密道进了宫。道路的尽头,便是皇帝的寝宫。

    宣武帝已经焦急地等在了里面。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失散多年的小儿子生命无忧,已经找回来了,这叫他如何不欣喜?

    陆之寒看着前面站着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心中一阵恍惚。

    从泥里到达云端,这种身份的巨大跨越,让他产生了一种不适感。他觉得自己好像从一种困境到达了另一种困境。

    “参见陛下。”陆询双手合在身前,将头低垂下去,陆之寒跟在他身后,也行了一个礼。

    宣武帝看着面前弯着身子的两个人,伸手将他们扶起:“爱卿快快请起。”

    他看着面前同陆烟如出一辙的面容,心下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一般。当年是他没有能力护住她,让她受奸人所害,甚至连她生下的孩子都没能保护好。

    宣武帝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陆之寒,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般。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宣武帝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颤抖。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陆之寒肩上,像是害怕惊扰了他一般。

    陆之寒抬起了头,那双桃花眼弧度微扬,潋滟夺目。他看着面前的中年帝王,除去身上的明黄色,他同一个盼望着孩子回来的父亲并没有什么不同。

    陆之寒动了动嘴唇,终究是喊出了那句"父皇"。

    宣武帝将面前的前面拥进了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就像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父亲一般,表达着他的欣喜。

    “好,好,好……”宣武帝一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即日朕便下达诏书,宣布你的身份。”

    陆之寒同陆询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均是惊讶。他们没有想到宣武帝会这么心急。

    但是尽早恢复身份对陆之寒来说确实是件好事,以免夜长梦多。

    “儿臣谢过父皇。”经过几日的训练,陆之寒已经能做到礼节丝毫不出一点差错,身上之前的那股狠劲儿也被他隐藏了起来。

    他知道,在这个皇宫,他不可以露出一点锋芒。不然,可能他再也没有能看见沈青萝的机会了。他不怕死,但是他害怕以后没有人能护住沈青萝。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之寒回来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被有心人知晓了。

    皇后慕容氏看着跪在地上禀报的暗卫,讥讽一点点爬上她的面庞。

    那个贱种,命还真是大,倒是比他那个早死的娘有点本事。

    “密切盯着他,有什么事再向本宫禀报。”慕容檀眼中满是冷光,当年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陆烟,这次她也能除掉这个贱种。他不过是运气好,比她那早死的娘多活了几日,便真以为自己能够逃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