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就把锅盖掀开,露出里面的阵阵白气,她用手扇了扇,鼻子抽了两下,

    “这些活不用你做,要是再病了,我可没个阿花给你治病了。”

    顾言眼神微垂,站在她身后,看着少女的发旋,有些漫不经心,

    “阿花是谁?”

    “我养了三年的母猪啊。”

    听到这话,顾言抿了抿嘴,一时间陷入沉默。

    芸娘用木勺在锅里搅了搅,舀了一勺什么,转身垫着脚,递到他面前,顾言看着眼底下的勺子,愣了下,

    “这是什么?”

    “猪肺汤,郎中说这个能治咳嗽,你尝尝。”

    顾言拒绝的话到了嘴,可对上少女单纯希冀的眼神,便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那汤顺着喉咙吞下去,一股热流就冲到了心头,

    “好喝吗?”

    这猪肺煮的简单,到嘴里味道极其寡淡,可少年垂下眼睑,认真地点点头,

    “好喝。”

    话音一出,芸娘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边的笑容像是艳阳天里的白云,又软又亮,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时,外面一阵门响猝然响起,

    “芸娘快开门!我带人来了!”

    芸娘笑容收起,顺着音望去,眉间染上些恼色,对上少年淡然的眼睛道。

    “你就在屋子里呆着,不要出去。”

    她沿着雪覆盖的小院走了出去,看着被砸的颤抖的门板,秀气的眉头越皱越深,双手一推,门被推开,门外的人差点一个趄趔栽进来,不是沈海还是谁。

    芸娘顺着他身后望去,还站了一堆人,提着七八个箱子,乌泱泱地跟天边的乌云一样聚在雪地里。

    “快!把东西送进去,别误了时辰!”

    见门开了,沈海稳了稳身子,拉着嗓子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人听到话,七手八脚地抬着东西涌到门边,芸娘脚下动了动,削瘦的身子堵在狭小的门边,这队伍就跟笼子里的鸡一样,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沈海扒开人群,站在芸娘面前,浓厚的眉毛冒着火气,说话间两腮抖动,语气带着些狠劲儿。

    “诶,芸娘你今儿要是再胡闹!我可就不客气了。”

    “胡闹?!”

    芸娘站在门间,秀丽眉毛一挑,扬起清秀的脸,眼神大大方方地望向众人,像是从春寒料峭里刚破土的嫩草,在雪后的日头下微微泛着光。

    “我说了不嫁!”

    沈海听到这话,浑浊的小眼睛睁的滚圆,粗脖通红,扬声道,

    “不嫁?哪还能由你做主。”

    “由不得我做主,也轮不到你做主。”

    “芸娘你什么意思?”

    “这亲我结不了,见官吧。”

    沈海脸皮一耷,眉头皱成了黑深的沟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见官?你要做什么?”

    芸娘把头一抬,扫过门前众人,扬起下巴,清脆道,

    “我成亲了,再成亲便是要见官。”

    这话如平地惊雷,震的在场人目瞪口呆,一时间人群里交头接耳,响起些窃窃私语。

    沈海直瞪瞪看着芸娘瞪瞪看着芸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

    “成,成亲?!什么时候?”

    芸娘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

    “就在昨日。”

    “胡说八道!谁许你成亲的?”

    沈海脸色铁青,腮帮子鼓起,双眼冒火死死盯着芸娘,跟雪地里的饿了三四天的秃鹰一样,

    芸娘从怀里掏出那张婚书,抖了两下,亮在众人面前,

    “我自己嫁的,天地为媒,还有王秀才写的婚书,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

    沈海看到那婚书,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身后骂声四起,

    “好你个狗老汉,你不是说你侄女未成亲,这是作什么?退亲!”

    说着众人纷纷抬起东西要走,沈海两眼一黑,急急忙忙拉住身后的人,转身看向门边的芸娘,一股怒火冲上心头,手里一挥,将那婚书打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声道,

    “定是这丫头骗人!她说她成亲了,可大伙看看,人呢,人在哪呢?拉出来我看看。”

    芸娘面对众人质疑地目光,冷声道,

    “他病了,不方便出来见人。”

    寒天里沈海嘴里吐沫星子和白气搅合在一起,手指着她,

    “还说成亲了,连个鬼影儿都没瞧见,你以为你陆芸算个什么东西,让你成亲是看得起你,你若是日后年龄大些,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无父无母的死丫头,活该饿死在世道里,无依无靠,不得好死……”

    这话像刺扎在芸娘心里,可那说话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吱呦”

    话音未落,身后门被拉开,沈海的话音戛然而止,像见鬼了一样看向芸娘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