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为何不喊'父皇'?还是为何不自称'儿臣'?又或者是——为何不再演戏了?”他累了,很累很累,他不想再演什么父子情深的戏码。

    恶心了自己又得不到好处。

    “你!咳……放……肆!你是朕亲生……的儿……何来演戏!”

    司靖推开眼前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的手,语气很轻不带任何感情:“皇上莫要到死了还装糊涂,这场大戏不就是皇上您亲自开始的吗?皇上假意慈爱,赐我诸多好处,不就是为了到最后臣会心甘情愿的——给司澈让位吗?”

    司胤大惊,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顿时变得更加苍白。他、他是何时知晓的?!

    “靖儿,你为何要这样想父皇!父皇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啊!与澈儿又有何干系……朕将你从偏僻的寝殿召到身边,朕教你识字、教你兵法,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你想驰骋沙场,朕给你兵权,你想要府邸,朕也给!你一直都是朕的骄傲……

    你可还记得,你母妃病逝后的那一个月里,朕夜夜陪你入睡……那时你年纪还小,不懂得——”

    碰!!

    药汁和碎片洒落一地。

    司靖将手中装满苦药的碗摔碎。

    第32章 皇帝驾崩

    若是司胤提及的只有他一人的过往,他不会失控。

    可"母妃"二字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自古帝王多薄情,满心的欢喜最后熄灭于最爱人之手。

    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母妃的人,只有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将他安排到身边,是为了时刻关注自己的动向,以便于日后好察觉出自己是否有异心;

    教他识字、兵法从来都不是特权,后来他才知道,这样亲自传授的偏爱也属于司澈,甚至那人得到的比自己还要多;

    赐府邸,不过是为了远离他孤立他罢了。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将他视为司澈的垫脚石,为的就是耗尽他来给司澈打劳这若大的山河。

    “得皇上如此盛宠,臣惶恐。皇上说,会满足臣的一切愿望,那臣想要这江山——皇上可愿拱手相让?”

    司胤坐在床上愣了神,若是再早些时候司靖说出这番话来,他心中定会生气,因为这江山是留给澈儿的。

    可如今,澈儿已经没了踪影。

    “皇上在犹豫什么?难道对臣说过的话都是骗人的?还是说,皇上在等……等三弟回来?”司靖冷眼,将司胤心中所想看得一清二楚。

    到底自己连一个下落不明的人都比不上。

    “澈儿,这江山给谁……由不得朕……咳咳!朕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先帝曾留下一道密诏,留给的便是那摄政王,朕不在,这江山都只会是你那皇叔的啊!”

    司靖瞳孔骤缩,先帝密诏一事他从不知晓。

    傅月也从未向自己透露过半分。

    他定定地、深深地盯着床榻上的人,从中找不出任何破绽。

    难怪,难怪那人从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淡然自若,原来早已胜券在握。

    那他这些年的隐忍,又有何用?

    自己的努力,自己的谋划,在那人的眼中恐怕也是一场笑话。

    司靖面色凄然,苦笑一声,道:“既然皇上连自己的江山都做不了主,那今日又为何召臣进宫?”

    “朕已时日无多……过去做了许多错事,到头来身边没有留住一个人,可这江山,应该属于我们司家!

    那傅月……是个外姓啊!临了临了,朕愿意以死来填平你心中的不满,可澈儿……咳咳……这江山不该丢啊!”

    司靖惊诧,外姓?难道傅月并非先帝亲生?!

    “靖儿……你三弟如今下落不明,老八尚且年幼,根本无法处理朝政,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只有你……今日朕叫你来,是希望你能守住司家的大业!”

    只有我?

    呵,他从来都是最后的抉择,前面的人死光了可不就只有他了吗?

    “皇上是想在死前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皇上以为,臣是狗还是摄政王是狗?”

    见老皇帝哑口无言,他扬起诡异的笑容附到司胤的耳边道:“忘了告诉皇上,三弟恐怕是回不来了……北境黄沙漫天,虽荒凉无比,也别有一番意境。皇上您说,一个被挑断手筋脚筋、乱刀砍死的人,怎么回得来呢?”

    看到司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他忍不住大笑:“他死了——和臣的母妃一样,死在了那些本应该保护他的刀下,血撒满地的模样应该很美很美。”

    洪亮的笑声撞击四面八方的高墙石柱,在宽大的屋子里回荡。

    “咳咳咳!司靖!你这个逆、逆子!逆——子!”

    回应的只有一道决绝的背影。

    寝殿内,司胤歪倒在床上,喉中一股气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