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励克制自己想要去问候旧友的冲动,然后静静地看着她们手提挎篮穿过了自己,最终停在一个小土堆前。

    小土堆上已经长满了野草,两姐妹放下挎篮随即利落地将它们除了个干净,又手脚麻利地从篮子中拿出几支野花和一只烧鸡摆在了土堆前。

    叶澜看着这一幕,终于察觉到一丝怪异,她也跟着凑上前去,却见那土堆前的石块上赫然刻着“叶澜”二字,刻的还十分潦草。

    叶澜:“……”

    敢情这是她自己的坟头,这俩玩意是在给自己上坟。

    宋家两姐妹顺势在土堆旁坐下了,然后开始仰望天空慨叹人生。

    “五年了。”宋楚道。

    “是啊。”宋晰也道,“烧鸡都买了五年了,你说她手艺这么好,会不会嫌弃啊?”

    两人低头去看那烧鸡,眼中发着光。终于,宋晰道:“反正她也吃不到,”

    然后叶澜就看着她们在自己“坟头”前啃完了整只烧鸡,“……”

    想都不用想,估计前四年的烧鸡也是这么没的。

    叶澜一时语塞,不知是该夸她们有良心还是没良心,最终没眼看下去,起身走了。

    五年了。

    从宋家姐妹口中,她大约明白了自己与他们的时间差。她不过走了短短一会,这个世界竟然已经过了五年了。

    “五年了啊……”叶澜背着手颇为感慨道,也不知道在感慨什么,“还有谁记得我呢?”

    她按着记忆中的路一直走,原来的茅草屋已经焕然一新,估计宋家姐妹一直住着,但却看不见仓羊了。

    叶澜靠近那翻新的屋子,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无意之中,她却在墙边的地上发现几道划痕,凑近一看,竟然是许许多多的名字,为首几个她不认识,再往后就是修真、萧浔、自己,最后是仓羊,与其说是一一列举,最后的“仓羊”二字不如说是署名。这是仓羊的字迹。

    在所有名字的最后,还有句祝福:“祝安好。”

    再回顾前文,这句听着就不像什么好祝福。

    叶澜的目光游走一遍又一遍,最终停在了萧浔两个字上。一瞬间,万般往事涌上脑海,她突然之间好像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了——她要去找萧浔。

    叶澜一直是个行动派,心里一冒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人已经跌跌撞撞地赶往修真界了。

    仓羊山离修真界还有一段路程,但好在她是无敌状态,乍一看也没花多久就到了。她急切地穿过所有人和物,直奔向萧浔的屋子,却发现连院子都是大门紧闭,屋子落了锁,甚至都积了灰。

    她站在屋子外,又开始茫然了。

    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澜猛地回头却发现只是来打扫的弟子。

    其中一个似乎对被派来打扫这件事颇有微词,一直不满地碎碎念道:“那位大师兄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听得叶澜心跳一停,随即又见另一位弟子掐了掐他的手臂,道:“瞎说什么呢,大师兄下山去了而已,怎么被你说得跟没了似的。”

    那名弟子捂着被掐的手委屈道:“可是都五年了,谁知道他还回不回来,等他回来再收拾也成啊,鬼知道他下山干嘛去了,还回不回来都不一定呢……”

    “不得对大师兄无礼!”跟着的弟子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拍他捂着的手,道:“大师兄只是去找人了,找着了自然就会回来。”

    “谁知道他找的谁,又什么时候能找着啊……”

    那弟子似乎还想反驳,但叶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问上一句萧浔去找何人,可急得满头大汗也是只能听不能碰,庆幸的是那名弟子也好奇是何人便一直缠着那知情的弟子不放。

    只听那弟子犹疑了一阵,才道:“好像叫叶澜吧,据说五年前那一役她功劳可大了。”

    “可是听说她好像祭了钟……”

    弟子还在问,但叶澜已经无暇去听了。她一下也没犹豫,转身狂奔着向山下去,迎面吹来的风她感受不到,只闭上了眼睛祈求这什么无敌状态能在下一秒将她带到萧浔身边去。

    毫无知觉地狂奔了许久,她不知道奔到了哪里,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睛时见到的却是一片绿茵茵的河岸草,偏僻荒凉,只有依稀几处人家,却连人影也没见着一个。

    “……”

    叶澜绝望地蹲了下来,深深的无力感席卷着她所有的感观,这种感觉她在十四岁的时候也经历过一遍,像诅咒一样,怎么也逃不掉。

    心累了,不会再爱了。叶澜想。

    她躺了下来,打算就这样等系统结算,想来任务没有完成,就是白来了一趟,她什么也没有做成。

    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心觉就这样睡过去其实也不错,这样想着,她恍惚中又听到了脚步声,却不敢再睁眼了。可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是那样淡淡的却没了冷意。

    叶澜迅速起身,只见一白衣人正缠着位农妇问路,在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眼泪便在不知不觉间滑落下来。

    “大娘。”萧浔礼貌询问,“我能问您件事儿吗?”

    被缠着的大娘不满道:“谁你大娘!问什么问!”

    可那人仍不厌其烦地开口:“请问您知道黄泉该往哪儿走吗?”

    “……什、什么,黄泉?”叶澜的表情一下垮了。

    农妇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你去哪儿干嘛?”

    “找人。”萧浔一脸认真地道。

    叶澜的眼泪在脸上滑一半劈了叉:“……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胡说八道。”迟来的报应。

    黄泉,不存在这个世界的地方。萧浔却心甘情愿地踏遍了大江南北,只为去寻找这处随口胡诌、根本不存在的慰藉。

    叶澜没想到自己当时随口胡诌的一句居然能被记到现在。

    还算有点良心。她想,没有白白替他祭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