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仔周打开车门,陈勘用力一推,将姚美芳塞进车里。

    他弯腰,扶着车门,同司机讲:“人送回去,尽量小声,不要惊动太多人。”说完就要关车门,车夹缝里听见姚美芳带着哭腔叫嚷,“你怎么又要走?老公,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陈勘!死扑街!你迟早被人烧成灰!你最好做鬼都不要回我身边!”

    说狠话谁不会?

    听这些,陈勘眼睛都不眨一下。

    黑色宾士车载着大喊大骂anan的姚美芳,消失在春勘道尽头。

    余下只有心力交瘁的陈勘,望着空旷无人的街道,呆呆去想属于陈勘和沈乔一的“前世今生”。

    仿佛一道死结,他亦没有出口。

    第31章 chater31 “马上……

    chater 31

    陈勘独自发梦。

    姜晚贞却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上楼、如何开门、如何走进这间杂乱不堪的鸟笼屋。

    她的记忆被中断, 无法连接,无法继续。

    突然间醒来,人已经坐在窄小破旧的沙发上, 伸手摸一摸面颊,除了针刺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还摸到一片冰冷半干的泪, 不知自己在一片黑沉沉的夜色里哭了多久,有没有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还是冷静自持一声不发。

    她多半是被雨声惊醒,砖头向外看,才发现天气如此阴晴不定,前一刻万里无云, 这一秒瓢泼大雨,彷如人生变幻, 起伏难测。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走到窗边,茫茫然垂眼向下看, 只看一盏接一盏在雨里晕开的灯, 朦胧不清。

    万物都是空,大雨将一切爱恨都抹平,就像从没发生过。

    姜晚贞深吸一口气,拿手背狠狠擦一把面颊, 带得肿起的脸又疼起来。

    不过无所谓,疼痛令人清醒,逼迫你睁大眼, 认真看世界。

    她原本打算吃个面包补充体力,走到屋中间,又变鬼使神差, 一颗心突然往下坠,摇摇晃晃到不了谷底。咬一咬牙,没办法,走到大门前——

    家中一共两道门,木门外加装铁门,供通风用。

    由于匪徒都靠“骗”进屋,所有两道门幸免于难,从走廊看,这一家仿佛平安无事,安安稳稳。

    但她抬手,又收回。

    门把手仿佛变成鬼,会张嘴吃肉。

    踌躇不定,犹豫不前,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门外一定空荡荡,如同往常的每一天、每一夜,但又不敢、不能,下定决心拉开门。

    她害怕面对——

    那些笼罩在阴云下的柔情该不该收?

    他笑一笑,眼底下着雨,深情切意望她一眼,她还能不能狠下心给他一记响亮耳光?

    她不确定。

    幸亏有雷神打断她纷繁凌乱的思绪。

    姜晚贞咬一咬嘴唇,闷头向前,猛地拧开门——

    走廊上,昏黄的灯,安安静静一如往昔,她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推开铁门,一只脚探到走廊上,眼睛望向无穷无尽的狭长走道,默然的怜悯着她自己。

    “怎么出来了?”

    突然一点声响,把姜晚贞吓得倒抽气。

    她循着声音低头看,才发觉门边坐着一位狼狈悲惨的流浪汉,身边五六个空空啤酒罐,手上还捏着一只,正靠在膝盖边上打转。

    他说话时眯着眼,仿佛刚刚睡醒。

    “你在这里做什么?”姜晚贞问,顺带抬起脚尖轻轻碰一碰地上的啤酒罐,空罐子一碰就倒,随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不回去,不怕陈太领一队小报记者找上门?”

    “肚子饿不饿?楼下有通宵茶餐厅,我去买一份咖喱牛腩送上来。”

    “不用,我不需要。”

    “对,你不需要…………”他扶着墙壁,略显艰难地站起身,当下从仰望变成俯瞰,换他低头看着满脸倔强的姜晚贞,“你不是不需要咖喱牛腩,你是不需要我。”

    “恭喜你,终于写对答案。”

    “恭喜我?”陈勘双眼迷离,酒醉一般抬手捏住她一缕发,抬到面前,又鼓起面颊,一口气把这一缕头发吹散,“对,恭喜我………………恭喜我什么?我认真想一下…………噢噢噢,恭喜我行大运、发大财,还是恭喜我掉进烂泥,脱不开身?都不是,你看你这双眼…………”姚美芳癫完,换他接力,不愧是一对恩爱夫妻,他醉醺醺脚底不稳,一把捏住姜晚贞面颊,手指往上推,捏到她脸颊变异,苹果机正被迫在奋力挤开下眼皮,而他却在低头,一张写满“charg”一词的脸,正正当当贴在她眼前,呼吸之间浓重的酒精味一层接一层蒙在她鼻尖,轻易将空气烧到摄氏七十五度,热得人头晕眼花,春梦连连,“你看你的眼…………”

    她如何能看得见自己的眼?

    男人自说自话,自行入戏,从来不问旁观者是否愿意观赏。

    男人优秀在,从来只关注自身的痛和伤。

    陈勘酒气上行,红着脸说:“你眼里好冷,你从前不会这样看我…………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你一定是在恭喜我成家立业,婚姻美满,还多一个大靠山姚金龙,从今以后赚更多钱,买更多楼,搞更多女人!叼你老母,我好快乐,我……陈勘,是全港最快乐的男人!”

    “当然,青年才俊,名利双收,谁够你得意?”

    “对,谁够我得意?谁比我成功?我…………哈哈哈哈…………我每挽做梦都笑醒,我名利双收,家庭美满,我…………哈哈哈哈哈…………我好快乐…………”他放开姜晚贞,背靠墙壁,一面笑,一面慢慢向下滑,直到他跌坐在走廊,软成一滩没有筋骨的烂泥。

    电流波动,走廊上的灯发出“滋滋”声响,一会儿暗,一会儿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