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忻提醒道:“这些药都含有毒性,要谨慎处理。”

    寻常的大夫都无法保证, 须是老练的药师才行,俞家是做酒的, 处置不当轻则中毒, 重则要命。

    俞静宜颔首应下,她和她娘处理不了,温老留下来的侍童很擅长此道。

    俞静宜下了单子之后就离开了,稍后, 药行的人会把药材送到将军府,乔忻做生意很讲信用,不会以次充好,分量只多不少,令人放心。

    乔医士上前拿起俞家的单子看了一眼放回原处,拍了拍乔忻的肩膀:“你的医术不在为父之下,留在这里是委屈你了,为父已经推荐你参选太医院下一次的考核,药行的生意稳定了,交给下面的人盯着就行,今后乔家就靠你了。”

    闻言,乔忻显出诧异之色。

    从前,他爹总说他天赋虽好,见识少,经验不足,他才会四处游历,近一年都在忙着生意上的事,连翻阅医书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这倒是正合他意,他是大夫不是商人,自接手药行以来,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

    将军府门口,玄铭对迎面而来的卫衡唤了一声:“大哥。”

    卫衡装作不认识他,从一旁绕开。

    玄铭继续道:“我娘是大哥娘亲的替身,据说与大哥娘亲有八分相似,才情不及万一,我与大哥也有八分相似,大哥骁勇善战,名声在外,我却只是一个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可有可无的庶子,每每有人提及此事,总说我与我娘一般都是劣等的替身。

    大哥许是不知,我一直希望我能像大哥一般有本事,从小到大,我都在偷偷看着大哥,模仿大哥的一言一行,早在玄阳王府的时候我就认出了大哥。”

    卫衡顿住。

    玄铭说一直在关注他,他却没什么印象,每每看到他那张相似的面孔,就会想到香蒲院里的那些替身,想到他娘的死,会有意避开。

    玄铭少时曾亲近过他这个长兄,嘉兰郡主气恼他爹又抬了一个小妾,把怨气发泄在玄铭身上,极尽恶毒之言,打那以后,玄铭不想被拿来做比较就躲着他。

    玄铭显然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即便眼下不承认,只要他把此事宣扬出去,或早或晚自己都会被拆穿。

    他索性直言:“你来此有何目的?”

    总不会是特地前来认亲,若是认亲也不该拖到现在。

    玄铭道:“大哥即已离府,我无意干涉大哥所为,我来此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哥,大哥的表弟媳想把大哥的所在告诉父王,碰巧被我遇上就挡下了,下一次未必赶得上,若大哥想继续藏身俞家,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因着冒认夫婿之事,镇北侯夫人大发雷霆,将东雁澜送到家庙,让她抄写经文百遍才许归府,婆媳关系破裂。

    另一方面,东雁澜性命无忧,被确诊子嗣艰难,拖到四十也不可能生出孩子,卫家人打算提前为卫津抬一房妾室开枝散叶。

    卫津没有应允,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又是世子,肩负整个侯府的未来,连圣上都有过问。

    殷亲王府倒了,玄衡之子却没能找回,明元帝不愿再看到忠良绝后,对其子嗣很是上心,近日已经连下了三道赐婚的圣旨,当起了月老。

    东雁澜一颗心犹如被架在火上烘烤,她觉得只要揭穿卫衡的身份,得到镇北侯夫人的谅解,至少卫家人不会向她施压。

    她不好直接道破,被表兄弟两人怪罪,安排人告之玄阳王俞家的赘婿与玄衡一模一样,引着他去探究,从而揭穿此事。

    玄铭当时在场,说是已经见过面,仅仅是相似而已,这才打消了玄阳王的念头。

    玄阳王不能再生,心心念念找回嫡孙保住自家的爵位,若再来这么一出,他定会一探究竟。

    闻言,卫衡沉下脸,他费尽心思想要隐瞒的事居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差点被捅出去。

    玄铭道:“父王被嘉兰郡主下了绝嗣的药,不能再生,如果大哥回府,父王一定很高兴,不会像从前一样对大哥。”

    卫衡斩钉截铁:“我不会回去的。”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玄铭接着道:“如果大哥不回去,待父王百年后,王府降爵失去封地,玄武军将会无处安身。”

    卫衡语气笃定:“大晋与东钺未来几十年无战事,玄武军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会安置他们。”

    他凭着上辈子的经历,陆续将东钺皇室的阴私透给东钺长公主,助她成事,并有意制衡,东钺内患迭起,哪里还顾得上扩张国土。

    大晋安享太平,武将地位衰退,玄武军的存在会成为鸡肋,若二三十年后,东钺长公主坐稳皇位,战事再起,这一代的兵丁年岁已高,不好再让他们奔赴沙场,他已经在谋划了。

    俞静宜回府恰巧遇上离开的玄铭,他大方见礼:“俞夫人。”

    忆及王府之事,俞静宜没有给他好脸色,出于礼数回了一礼。

    玄铭坦然道:“早前在下不得不听从嫡母的吩咐行事,得罪之处望俞夫人海涵。”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再停留,抬脚离去。

    ……

    回到府上,俞静宜来到锦和院,与郭方蕊商议药酒一事,险些被匆匆跨出门槛的俞华霖撞倒。

    俞华霖及时顿住,复又前行,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俞静宜看得莫名,走进房里,郭方蕊一脸尚未散去的恼意。

    她问道:“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经她这么一问,郭方蕊怒火迭起,半晌,瘫坐在椅子上:“我这辈子许是都等不到儿媳妇来孝敬我了。”

    俞静宜心中了然,她大哥因着亲事惹恼了她娘。

    待心绪平复些许,郭方蕊道出始末:“陈知府赈灾有功,被调到京城任命为鸿胪寺卿,方才带着一家人和关捕头夫妻登门拜访。”

    前任鸿胪寺卿与殷亲王同谋被满门抄斩,处罚算是比较重的,不过一点都不冤。

    在赏菊宴上,鸿胪寺卿的妻女协助玄阳王妃母女算计了俞家母女,鸿胪寺卿之女被蒙面人挟持是有意为之,鸿胪寺卿几次想将东钺长公主请出将军府皆是听从殷亲王府的授意,居心叵测,可以说这一家上下都有参与。

    陈知府能够升官与俞家有直接关系,他此番前来一是致谢,二是进一步拉近两家人的关系,云州那偏僻之地算上他是第三位京官,今后自然要相互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