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很热闹,茶楼里的人很多,想来对方不敢轻易为难。

    一进门,玄阳王的目光从俞静宜的脸上移到她的肚皮,浮出笑意,那肚子里都是玄家的嫡系。

    俞静宜眉心微拢,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县主请入座。”王府的侍女打了一个手势。

    俞静宜满眼警惕地坐到客位,侍女为她倒了一杯姜枣甜茶,玄阳王道:“听闻怀孕的女子喝这个对身体很好,宜芳县主尝尝看。”

    俞静宜没有动,用表情回应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玄阳王慈眉善目:“宜芳县主莫怕,本王今日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儿媳妇。”

    俞静宜倏然睁大双眼。

    玄阳王继续道:“县主莫不是还不知,你的夫婿是我玄家的长子,玄衡。”

    玄家的长子,玄衡。

    俞静宜强作镇定:“人有相似,王爷认错人了,我相公姓卫,是镇北侯府的家卫。”

    玄阳王敛下唇角:“本王故去的第一任王妃是镇北侯府的小姐,镇北侯府是他的外家。”

    桌沿下,俞静宜攥紧手帕:“若当真如此,王爷为何没有直接去寻他,而是舍近求远找上本县主。”

    玄阳王怎好将自家的丑事全盘托出,他含糊其辞:“嘉兰郡主居心叵测,想要谋得玄家的兵权,屡次对他出手,他心中有怨。”

    俞静宜对嘉兰郡主的性情也算有几分了解,短短几句话,便能想象得出是怎样的情形,她道:“那王爷就由着她对长子出手袖手旁观吗?”

    玄阳王绷着脸:“本王不知……”

    他知道嘉兰郡主讨厌玄衡,他也不喜欢对自己不敬的长子,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他确实不知嘉兰郡主会对他下杀手。

    俞静宜眼神微冷。

    玄阳王接着道:“嘉兰郡主母子三人都不在了,府上没人会难为他,本王希望他能回府继承世子之位,你帮本王说服他,等回到府上,由你来执掌中馈。”

    区区县主哪有王妃来得尊贵,这就是他找上俞静宜的底气。

    静默了三息,俞静宜起身:“本县主是招婿,又岂会去旁人家做主母,倘若他真的是王爷的长子,王爷还是自己劝他归家,届时本县主定会放人,不过王爷可能要失望了,卫世子亲口所说,他乃是卫家的人,天色不早了,本县主就先回去了,回去晚了,相公怕是会等急了亲自来寻。”

    玄阳王怔愣,旋即恼怒道:“将当朝一品大将军招为赘婿是堪比谋反的重罪,县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前提是,他真的是玄衡。”俞静宜款款施礼,转身走向门外。

    一直静候在门口的玄铭抽出佩剑,挡住她的去路。

    玄阳王退而求其次:“你把他从东钺带回来的孩子交给本王,本王可以隐瞒此事。”

    “所以,王爷只是担心自家失了爵位才会胡乱认子是吗?”俞静宜回身质问,发间步摇的流苏左右摆动,发出脆响。

    玄阳王道:“本王没有乱认,本王也不单是为了爵位才想找回他,本王失去一子一女,膝下空虚,本王希望待本王百年后,有儿孙能为本王摔盆送终。”

    俞静宜伸出食指,指向玄铭:“他是谁?”

    玄铭喉结滚了滚:“我……我只是庶子。”不,是连庶子都不如的替身。

    “庶子就不是儿子了吗,庶子就没有父子情分了吗,王爷竟然为了爵位胡乱认子令人不齿。”

    话音落下,房门被强行破开,卫衡看到横在俞静宜身前的长剑怒不可遏,一掌劈在玄铭的手腕打落长剑,跟着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俞静宜身边有人跟着,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卫衡。

    俞静宜扯了扯卫衡的袖摆:“相公,王爷误将你认成已故的玄大将军,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们回家吧。”

    误会?她没有相信?

    前一刻,卫衡好似一只发怒的老虎,大有毁天灭地之势,听到她的话,周身的戾气一瞬间消散,握住她的手,轻声应下:“好。”

    小夫妻相携离去。

    玄阳王掀翻身前的茶盏:“本王要禀明圣上,他不认也得认!”

    “那么做的话,大哥一定会与父王离心。”玄铭道:“父王也看见了,大哥极为重视大嫂,定是为了大嫂才不愿归府,父王还是从大嫂那边入手吧。”

    玄阳王压下火气,颔首。

    殷亲王倒了,嘉兰郡主母子三人都不在了,他想不出长子还有何理由隐藏身份,定是为了宜芳县主,如果没有她,长子一定会回家。

    马车上,俞静宜冷脸看着枕边人:“玄大将军为何要隐姓埋名入赘俞家?”

    第136章 大结局上 时间一点一滴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 平坦的石板路上,车轮咕噜噜地滚动,马蹄声响亮、清脆, 好似踏在卫衡的心上,心跳急促而有力,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滚落。

    告到宫里又如何, 玄衡已死,他可以抵死不认,再找几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人混淆视听,但他知道, 俞静宜一早就起疑了,瞒不住了。

    她会知道他骗她,她的苦难都是因他而起,她会离开他,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

    “因……因为……”卫衡磕磕巴巴说不出下文。

    “那怎么可能呢?!”俞静宜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笑得花枝乱颤, 然后拿着帕子沾了沾他的额角:“相公流汗了,小心着凉, 回去之后赶紧换一身衣服。”

    现在想来,他大哥没有为官的心思, 即便卫津鼎力相助,也不太可能把他大哥推到与他平级的位置, 俞家能走到今日, 为外祖一家洗清冤屈,数次躲过杀身之祸,十有八九都是卫衡的功劳,他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一清二楚, 她怎么舍得把他交还玄阳王那样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