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烛火旁的青荟揉了揉眼睛,麻利地站起身:“娘子,你醒了,可是口渴?水壶里的水冷了, 奴婢这就去灶房再打一壶热的。”

    俞静宜问道:“相公在哪里?”

    青荟抿唇:“小少爷白日受了凉, 身体发热, 姑爷去他房里守着了。”

    俞静宜心里“咯噔”一声,若只是小病小痛怎会在这个时辰让卫衡守着:“我去看看。”

    青荟出言阻拦:“温大夫说了, 娘子刚刚生产身子弱,需卧床静养, 不能出门,不能见风, 否则以后会落病的。”

    俞静宜心中挂念小酒罐, 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多穿些就是了。”

    俞静宜找了一件氅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主仆二人踏着月光前往锦和院。

    锦和院里,灯火通明,管家守在房门口神情凝重。

    俞静宜问道:“小酒罐怎么样了?”

    管家垂头:“温大夫说就看今晚, 若是能挺过去就没事了,若是……”

    俞静宜心口一紧,推开房门径直走到床前。

    小酒罐躺在床上,小脸通红,身体时不时抽搐,郭芳蕊守在床前握着他的小手。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这或许是小家伙最后一晚,卫衡没有劝俞静宜回房,揽着她坐到榻上,让她倚在自己怀中。

    长夜漫漫,对一家人来说每时每刻都是煎熬,当第一缕晨光投进窗子,小酒罐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再抽搐。

    窗外鸟鸣声欢快、响亮,房内静谧无声,一家人纹丝不动。

    许久,温陶吞了吞口水上前覆上小酒罐的脉搏,喜上眉梢:“烧退了,小少爷再服两副药就没事了。”

    一家人眼眶湿润,卫衡将俞静宜打横抱起走向门外。

    小酒罐睁开眼,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背影,复又慢慢阖上。

    ……

    说到底,杀手只是执行者,待家里的一大一小情况稳定后,卫衡决定去见背后的主使者。

    来到王府,玄风询问过门房回禀卫衡:“玄麟少爷昨日病故,王爷和三少爷今日一早将他送去城外下葬还未归来,要不,换个时间再来吧。”

    玄麟第一时间被救起,可他不通水性,当时就呛了好些水,又受凉了,比俞昭庭的情况更糟,没能挺过去。

    卫衡眼底波涛涌动:“查一下在哪里。”

    城外,一处低矮的山坡下,孤零零地立着三座无碑坟。

    玄铭是人人痛恨的卖国贼,玄馨杀人未遂被贬为庶民,玄麟年纪太小不能入祖坟,都葬在了一处。

    玄阳王站在坟前,往事历历在目,

    “爹放心,儿子这一行一定会超越大哥,拿回世子之位。”

    “爹,女儿不想嫁人,女儿想一辈子留在爹身边。”

    “祖父,麟儿最喜欢祖父。”

    “……”

    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怎么就落到这种下场?

    他闭上眼,一滴浊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

    “大哥,你怎么来了。”

    玄铭的声音唤回了他的心神,他扭头对上卫衡杀气腾腾的视线,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本能地后退一步。

    玄铭迎上前:“大哥,父王伤势未愈,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

    卫衡一拳砸在他脸上,紧跟着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又接连几下,每一击都用了狠劲儿。

    坟包里面已经躺了三个,玄阳王瞪圆了眼:“逆子,快住手,他是你弟弟!”吩咐侍卫:“快去拦下他!”

    玄风抽出佩剑拦下侍卫,玄阳王不会武功,张开手臂将玄铭挡在身后,吼道:“逆子,观音庙的事是我安排的,你有怨冲我来,放过你弟弟。”

    卫衡咬牙切齿:“他该死!”

    玄铭一脸惶恐地捂着脸:“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玄麟,害得大哥的儿子落水。”

    听到这话,卫衡青筋凸起,抡起拳头。

    玄阳王缩着脖子双腿打颤,依然没有让开,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卫衡垂下手臂,质问玄阳王:“王爷说说看,那日你安排了什么?”

    “我听说俞华霖从东钺带回了一个和麟儿年岁相当的孩子,就想看看他的肩上有没有胎记。”玄阳王老泪纵横:“是我害了麟儿。”

    卫衡双眼微眯:“这么说,是王爷让玄麟拉着俞昭庭跳进鲤鱼池?”

    玄阳王怔愣:“怎么会,我只是让麟儿找机会把他引到远离俞家下人的地方。”

    卫衡再问:“产房里的杀手可是王爷安排的?”

    “杀手?”玄阳王面上一怔,恶狠狠道:“没错,我玄家的儿郎岂能去旁人家当赘婿。”

    卫衡沉声:“早前也是王爷派他去月老庙助殷亲王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