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样想,但韦皇后绝对不会在疼爱小儿子的元昌帝面前表露出分毫来。她轻轻蹙眉:“景淳受伤了?好算是保住性命,也是万幸了。”

    说着,韦皇后叹了一口气,抬起袖子做出拭泪的样子:“唉,景淳若是像阿鸣那样乖巧听话就好了,这样也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听她这样讲,元昌帝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韦皇后还在抬袖做拭泪状,并没有发现元昌帝那慑人的眼神。

    元昌帝觉得很不对劲。

    他能够理解韦皇后在一对龙凤胎子女中偏疼景鸣,毕竟他自己也是更宠爱阿淳,无论是重视儿子亦或者单纯投缘,元昌帝都能够理解。

    甚至,他可以忍受韦皇后对阿淳轻忽慢待、不怎么上心,总归阿淳有他疼宠,怎么也不会让阿淳吃亏。

    但是,听听韦皇后是怎么说的?

    阿淳遇险,差点危及性命,身为嫡亲的阿娘,韦皇后既没有焦急,也没有担忧,只轻飘飘来了句“好算保住性命”——这已经足够奇怪的了,更不用说,她居然连事情经过也不清楚,便率先将由头怪到阿淳身上,拿景鸣一捧一踩的,说阿淳不够乖巧听话?!

    韦皇后这样的反应,在元昌帝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承认,他对其他子女远不如对阿淳上心。但无论是听闻哪个孩子遇险、差点丧命,他都会感到焦虑,都会挂心孩子的情况。可韦皇后是怎么回事?难道阿淳不是她的孩子吗,怎么可以如此冷漠?

    说是帝王的多疑天性也好,或是别的什么也罢,总而言之,韦皇后的反应让元昌帝心中升起莫大的怀疑。他虽然暂时引而不发,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宫一定要仔细查一查,皇后和阿淳之间究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莫诏渊怎么也猜不到韦皇后会蠢到在元昌帝面前自己泄露端倪,他正带着秦三芝一起前往荣宪长公主的营帐。唐国公围猎未归,李从云等人便将陶弘济送到了荣宪长公主这儿。莫诏渊进去的时候,太医正好在给陶弘济清理伤口。

    陶弘济此时已经昏迷,但还是感觉得到痛楚,随着太医的动作,额上一点一点地冒出汗来。荣宪长公主坐在榻边,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陶弘济擦拭汗珠,一看见莫诏渊,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阿淳,这次可多谢你了!”

    荣宪长公主早已听闻事情的经过,遇上黑熊是因为阿济追着猎物太过深入,怪不得旁人。此番阿济能够脱险,只是受伤而非送命,还多亏了自己这侄女。

    “姑姑太见外了。”莫诏渊先是对荣宪长公主行了家礼,这才随着荣宪长公主一起走到陶弘济躺着的床榻旁,“弘济阿兄的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伤口倒是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怕晚上发热。”荣宪长公主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儿子,难掩忧愁,“唉,也不知道阿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淳表妹”

    荣宪长公主的话刚说完,就听见尚且昏迷的陶弘济呢喃着说了三个字。一想到儿子在昏迷中都惦记着侄女,荣宪长公主没忍住看向了莫诏渊。

    莫诏渊莫诏渊他也听见了这三个字,但他不觉得这是因为陶弘济惦记着自己。小世子的确在意他,但绝对没有那么在意,在意到超过了阿耶阿娘。

    果不其然,就在莫诏渊这么想的时候,陶弘济的剩下半句话也说出来了——“好厉害”

    荣宪长公主:

    唉,好的吧,儿子看见侄女为了保护自己勇斗黑熊,觉得厉害是正常的,在昏迷中还惦记着侄女厉害也很正常

    不,怎么感觉还不如单纯惦记着侄女呢!

    第72章 7256

    对于莫诏渊而言, 陶弘济遇险是意料之外的事。 但为了救下陶弘济而在人设中添加“天生神力”,怎么说也是他认真思索了两分钟后作出的决定。莫诏渊自认为已经权衡利弊, 仔细考虑了方方面面。

    在他的设想中,也许元昌帝一时间会接受不了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变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小霸王,但应该不用太长时间,元昌帝就能适应。毕竟“天生神力”只是针对力量而言你, 小公主的性格依然是娇娇软软的。

    一开始的事情发展也和他想的差不多, 从围猎回来后, 元昌帝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撇去伤口仍然没有痊愈、不得不在家休息无法入宫的陶弘济, 莫诏渊作为陆景淳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发生改变。

    就在莫诏渊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某一日下午元昌帝却突然将他带到了椒房殿,神情之严肃态度之认真, 一看就是有大事要发生。那个时候,莫诏渊是真的有一点点惊讶。

    其实自从元昌帝发现韦皇后仿佛对他并不如何喜欢、将他带回清凉殿后,莫诏渊就再也没有去过椒房殿。元昌帝似乎很乐意宠着他的阿淳, 对他的阿淳疏远“本就待阿淳不够慈爱体贴的皇后”是半点意见也没有。

    当然, 往好的方面去想,这是元昌帝的爱护宠溺;理智一点的说,也许元昌帝对陆景淳和皇后疏远乐见其成, 毕竟这样一来, 陆景淳才是真正没有其他利益派系、只能依附元昌帝。

    言归正传, 久违的来到椒房殿, 一旁元昌帝的神情又是那么严肃, 莫诏渊很快意识到, 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一行人过去的时候,正是用过午膳不多久,陆景鸣还在石渠阁没有回来。椒房殿中只有韦皇后一个主子,一见到元昌帝,她立刻欣喜地迎了上来:“陛下!”

    元昌帝冷着脸,几步走到主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他一挥手,随侍的内监总管秦三芝立刻会意地拿出一本小册子,恭敬地递给元昌帝。元昌帝翻开册子,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写着的内容,尽管已经不止一遍看过,他仍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怒气。

    “皇后。”他冷哼一声,将小册子扔向韦皇后。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小册子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韦皇后的怀里。而元昌帝不等韦皇后反应过来翻看册子,就先声夺人地斥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韦皇后脸上的神色很明显露出了些许怔愣,紧接着就是难以掩饰的尴尬与羞窘——当着一众宫侍和自己小儿子,被皇上公然下脸,让韦皇后羞愤难当。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近期做了什么,以至于要被这样对待。如果是小儿子遇险的事,虽然她没有安排足够多的侍卫、没有看顾好小儿子,但从根本来说,这也不能算是她的过错啊!更何况,围猎都过去半个月,陛下难道还要讲这件事情拿来说嘴吗?

    看着韦皇后很明显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的模样,元昌帝又是一声冷哼:“看一看你手里的册子,你就明白了。”

    这个时候,莫诏渊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元昌帝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一直以来对待韦皇后都很尊重,会让元昌帝发这么大的火、不顾韦皇后脸面,大概只有一件事了。

    ——关于韦皇后将双生子中的幼子充做女儿养,为了“龙凤胎”之名做假凤虚凰之事的欺君之罪。

    而等看到韦皇后因册子里的内容脸色刷的变白,莫诏渊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被宽大袖口完全笼罩的手微微收紧,这个计划之外的“小惊喜”让他的控制欲本能地感觉到了不悦。但现在没时间去顾及控制欲所带来的那点小情绪,更应该关注的是这个“小惊喜”会对他的计划造成怎么样的影响。

    莫诏渊原本的打算是,利用陆景淳“天真年幼小公主”的伪装身份,获得元昌帝的喜爱。在渐渐长大的过程中,不着痕迹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宁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太|祖、太宗年间,均有公主参与政事的前例,远的不说,就说荣宪长公主,在朝中也有不小的权利。如果顺利的话,他能以公主的身份参与到朝政中去,凭借元昌帝的宠爱,获得一定的权柄。

    等到大权在握之后,就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下一任皇帝。莫诏渊准备等元昌帝驾崩、捧傀儡皇帝上位之后,再处理韦皇后和陆景鸣的事,至于说陆景淳前世害他死亡的那位驸马,也一并收拾了。

    想要达成这个计划对于莫诏渊来说并不是难事,轻松到他都打算把这个“不需要攻略气运之子只要报仇就好”的世界用来度假了,因此行事也就没有太迫切,一直不急不缓的。

    可现在,他的计划才刚刚进行到“获得元昌帝宠爱”这一阶段,就出现了身份即将揭穿的意外,这让莫诏渊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计划。要知道,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给皇帝带来的危机感是不同的。

    尽管宁朝公主也能参与政事,却从未有女皇登基的前例。元昌帝也许不会防备自己的女儿,却绝对会关注儿子的某些举动。

    更不用说,韦皇后的欺君之罪被揭穿,所带来的结果不仅仅是陆景淳的性别恢复。最根本的,还是陆景淳从一个“元昌帝所敬重的皇后”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胆大妄为试图欺骗陛下的女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