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迟琢磨着不对劲,对宿清的审判标准提出质疑:“你这个打分机制是怎么弄的?”

    “没有机制啊。”

    霍迟抬高了声音:“看心情随便打?”

    宿清:“嗯嗯。”

    “那你给我先加个两百分!”霍迟想起来自己前面扣得那数不清的分数,要求:“不不,先加个两千千万万亿分。”

    宿清眼角含着笑,温声拒绝:“不。”

    呜。

    霍迟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着两只眼睛看着宿清认认真真继续写他的日记。

    看了一会儿,霍迟惆怅:“那我还欠好多分,什么时候才能加回来?”

    越想,霍迟越对自己的“前途”感到十分渺茫:“悄悄啊,你该不会是打算等我加成了正分才同意跟我升级成最最最好的朋友吧?”

    宿清咬着嘴唇,好烦他。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的小名。”

    霍迟从善如流:“好的悄悄。”

    “……”

    “问你呢,快点跟我说话,你不是真的这样打算的吧?”

    宿清很想劝他放弃这个好朋友晋升等级的想法,但是又知道肯定说不过霍迟,觉得顺着他这个主意好像也可以。

    负那么多分,肯定加不回来。

    “对。”宿清佯装:“就是这样打算的。”

    霍迟一下就蔫了,宛如背负了一座大山那么重的债务。

    今天这样的情况才+2分,那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跟宿清晋升成为最最最好的朋友啊。

    宿清看他像霜打了的茄子,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嘴角动了动,像安慰小狗狗一样:“表现好的话,就给你加分。”

    霍迟没有被哄到,闷着头在桌子上用他那超群的智商抽丝剥茧整理逻辑,最终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悄悄,我问个问题。”

    宿清揪着衣摆:“说了不要叫我小名啦!”

    “咳,好的,”霍迟暂时不招惹他,问:“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就……谢谢两个字,究竟代表什么?”

    这个问题……

    宿清沉默了一下,小声:“也不突然啊……”

    他经过了自己的考虑,并且过了整整一个月了。

    “谢谢就是……就是谢谢……”

    霍迟收了他吊儿郎当的不成熟,起身过去,蹲在宿清面前单膝撑着地面,握住了他的手,面容沉着稳重,嗓音温柔而有耐心:“是因为我救了你?”

    宿清摇了摇头,想抽回手,但是霍迟握得很紧。

    掌心的热度隔着皮肉传递四肢,因为蹲跪的动作,霍迟要比宿清矮上一截,他微微仰头看着宿清,宿清能从他漆黑如曜石般的眸子中看见自己清澈的倒影。

    宿清缓缓开口:“打架是不对的,但还是谢谢你,因为……从来没有人为我打过架。”

    他没有过朋友,做不正确的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站在他身边,霍迟是第一个,为他出头的人。

    在宿清遭受校园欺凌的那些年,从来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别人的嘲笑、讽刺、谩骂、捉弄甚至是殴打。

    霍迟是第一个。

    不问对错,不论缘由,没有任何迟疑地站到他这边。

    从小他的母亲对他非常严苛,教育他要将所有事情做到最好,别人觉得你不好,那你才更应该做得更好,好到让所有人挑不出错来。

    可是宿清一点都不喜欢。

    他为什么要管别人觉得怎么样,他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评价!

    他背着母亲在学校打架,偷偷收集证据举报恶意捉弄他的同学,报警,私下联系律师……别人犯他一分,他还十分。

    像倒数第一那样带着人来堵他的事情,宿清都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他从单方面被打,到一个人打倒一群。

    可笑的是,每一次领头欺负自己的人身旁都会有那么个所谓的“好兄弟”,对方完全不认识自己,跟自己毫无过节,只是单纯因为要和自己的好兄弟共进退。

    ……哪怕眼见到打不过自己,他们也不会一个人开溜。

    经年累月,宿清都在披着优等生的皮囊做离经叛道的事情。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要有人能够认同他的做法。

    也会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也不问对错,站到自己身侧……

    “谢谢你帮我修音响,谢谢你的饭卡,谢谢你注意到我不方便给我准备瑜伽垫,谢谢你在论坛维护我,也……谢谢你给我送伞。”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所以谢谢。

    霍迟所做的这一切宿清都记在心里,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