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过了好一阵子,水盈班老班主过世了,新班主继承水盈班,改名水盈阁……

    十四年后。

    “听说水盈阁要到无碑楼献艺啊!”

    “那可不!无碑楼是什么地方,新楼主继位,那请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典上的表演必须是最好的,除了水盈阁别的戏班子也没这个殊荣!”

    “也是,水盈阁的阁主张无黯,真是绝了!虽然男子演旦角不是新鲜事,但能演成这般美艳不可方物,那可是绝无仅有!尤其是青衣和花旦,简直神了!要不说他是一代妖华之才!当真妖孽得很!还有那一手长枪的本事,啧!奇才!”

    “必须奇才啊!要不怎么救得起水盈阁?我可是听说过,早前水盈阁叫水盈班,都快倒了,班里有点姿色的人都让老班主逼着接客,走的走散的散。后来老班主死了,当时还是孩子的阁主接手,改名水盈阁,一台戏就把水盈阁给唱活了。此后每次献艺,张阁主总得唱一场压轴,以前是为了生意,后来就成了传统了!不然你们见过哪个戏班子的班主回回登台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这是小时候就练就了妖孽的本事啊!”

    “你们就不要在这流口水了,水盈阁来了又怎么样?进了无碑楼连衣角你们都看不到,甭想了!”

    “就是!说得好像你们真看过似的。让水盈阁出演的价钱哪里是寻常人家出得起的?就是那些官老爷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动水盈阁。阁主张无黯乃是个率性之人,首先是银两少不得,之后还要看心情。要说现在这世道戏子到底是卑贱人物,可人家张阁主就是傲得起来,来硬的吧?水盈阁的人都身怀绝技,再者闹出去也不好听。这无碑楼就是财大气粗声名远播,不然哪能让水盈阁千里迢迢由帝都赶来凉城?”

    “你们也别太丧气,虽然看不着,不过好在还能听得着。后天清晨趁着星子未落,就到无碑楼外院的围墙外占个好位置,兴许还能听着几句。我可听说有人打算天黑着就过去了!”

    “是么?那我还得更早点儿!”

    ……

    第三章 神御尾

    距离无碑楼新一任楼主继位还有三天,第三天就是继位大典。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豪侠纷纷赶到,多得是武林翘楚前来观礼。江湖上中流砥柱半壁江山的实力人物都聚齐了。偌大个凉城竟然也出现了道路阻塞的现象,随处可见配刀执剑之人。

    无碑楼作为江湖上一等一的卓越势力,有这么多江湖名士前来也很正常,毕竟是新楼主继位的大事,各个门派总要有所表示。新楼主的人选虽然未正式公布,但也算不上秘密。老楼主的大弟子秦桑应该就是新楼主的不二人选。

    凉城城门处,一辆朴素的宝蓝色粗布马车缓缓驶进。驾车的是一位白胡子老翁,垂着眼眸没什么生气,拉车的马看起来也不是很有精神。没人注意到这辆马车,只当是普通人家去城外买了土货回去。

    更多的人都在翘首以盼一支华丽的车队。因为他们觉得水盈阁的车队一定是浩浩荡荡、珠光宝气。等车队进了无碑楼他们就真的看不到了,如果在这里等着,兴许还能从车帘的缝隙瞄到张无黯的绝世风华。

    其实张无黯只是长相清秀而已,对于更多唱花旦和青衣的人来说,算不上精致漂亮,只是一旦上了妆穿上戏服,那由内而外的神韵便只叫人惊艳。连带着看平时的样子也叫人觉得移不开眼。

    倘若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寻常人,就也不会有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最多就是干干净净,还带着点痞气的有钱公子哥。

    粗布马车里,一个一身宝蓝色劲装外穿灰绿色软甲的男人,束腰锦带,清俊风雅。他解开手边的包袱,拿出一个烧饼,递给身边一身白色锦衣、束发披肩的贵气青年,“阁主,先吃点烧饼垫垫肚子。”

    这青年正是城门口乌压压的人都在等着的水盈阁阁主张无黯。只可惜没人知道他已经坐着这么一辆素无人识的马车进城了。

    张无黯嫌弃地推开,“都已经进城了你还让我吃这干巴巴的烧饼,没带钱出来么?凉城里名吃那么多,去买点不就行了?”

    “哦,”蓝衣护卫淡淡应了声,没因为张无黯的数落而有丝毫失意,这是早就习惯了他家阁主的任性。

    他叫神御尾,这名字是阁主起的,阁主救他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当时阁中庭院里的神御花开得正好,艳红的花舒展开来,形如羽毛的花瓣垂在地上,如同凤凰的长尾,阁主看着神御花笑着,信手拈来,他就得了神御尾这个名字。

    张无黯咋舌,“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闷?真没意思。”

    神御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点点头。

    突然,张无黯起了戏弄神御尾的心思,笑意浅浅眉眼弯弯,“听说对于木讷的男人,只有成了亲才能让他们有生气。神御啊,要不我给你找个媳妇吧?我知道咱们阁中有不少姑娘都挺喜欢你,你来挑挑怎么样?要是相中了一个就给你做妻,相中了两个就做平妻,相中了三个就得委屈一个做妾了。”

    神御尾红着脸低下头,“阁主你就别逗我了,我这一辈子都要效忠阁里。”

    “说啥呢?你要这样我不罪过了?咱们这又不是和尚庙,一个个都单着干什么?成家了就不能好好在阁里做事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张无黯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木讷寡言的护卫,完全不容争辩的样子。

    “那无碑楼楼主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阁主为何要答应过来献艺?以前阁主不是说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远离比较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明哲保身?”

    说不过张无黯,神御尾干脆拿出平日里最常用来对付阁主的依照——转移话题。虽然话题常常转变的很生硬,不过阁主懒散,一般情况下不会死揪着不放。

    张无黯斜了神御尾一眼,果真没计较后者的转移话题,“无碑楼的邀约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敢不赴约?咱们就是个戏班子,小家小户,要是真拒绝了那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可是咱们也不是……”

    “没有可是!”张无黯语气陡然锋利,一双桃花眼中满带狠厉精明,“现在我们就是个戏班子,拒绝了无碑楼的邀约才会叫人觉得扎眼。但如果我们来了,那不管再怎么轰动,也就只是个戏班子而已。有点个性可以,那是看客赏脸,但凡事有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就违背我们的初衷了。”

    第四章 这就是你不自信了

    神御尾恭敬地低下头,“阁主说的是。凭阁主这掩人耳目的进城方式,估计连轰动都没有就进了无碑楼了。倒是后面的队伍,要替阁主吸引注意力。”

    “那是!”张无黯狠厉严肃的表情瞬间被邪肆自负取代,“我是谁啊!想当初黄牙老鬼把好好的戏班子弄成了流动青楼,要不是我力挽狂澜,能有今天么?这全多亏了本阁主聪明过人又实力超群。”

    “这倒是。阁主一台戏就镇住了那些富甲乡绅,”神御尾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阁主,这般溢美之词还是从他人口中说出为好,您自己总这么强调就不太合适了。”

    张无黯甩了个白眼,“这就是你不自信了,我跟你说啊这……”

    “阁主,到无碑楼了。”

    被打断的张无黯眯着眼睛看着低头不再说话的神御尾,哼了一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驾车的老翁拿到赏钱后驾车走了。无碑楼的门侍接过神御尾递过来的邀请函,转身向里面走去。不一会就有一个身着灰色锦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满脸笑意,“张阁主这么早就到了,怎么没从前门走?”

    张无黯笑了笑,“正门那里人山人海的,我们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再者我们又不是宾客,只是前来助兴献艺,哪里够身份从正门进?其他人还在后面,等他们过来还要劳烦照料。”

    中年男子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领着张无黯两人往里走。

    神御尾脸色发黑,他自不喜欢的就是阁主说这些自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