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万俟不离和张无黯一起过来,料想是两人在半路上遇见了,所以一道过来,也没用万俟不离刻意解释。

    现在在众人眼中,张无黯已经不再只是个卑微的戏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张无黯先前那番不显山不露水听起来真诚无比的恭维之言,更是因为他现在是飞扬的救命恩人,神机谷有意奉他为座上宾,那旁人看他的眼光自然不同于先前。

    万俟不离让人在自己的身边加了张椅子给张无黯,这看似不经心的动作隐隐透露出他并未将张无黯视作寻常人。飞扬弯腰挪着椅子蹭到张无黯另外一边,在整个移动过程中屁股都没有离开过椅子,直接就着坐姿挪过来。先前那受了伤的灰衣老者看着少谷主的举动,只觉得自己的内伤更重了。

    第十五章 就这样交代出去了

    飞扬坐过来后有说有笑,还不死心地再三邀请张无黯到他神机谷做客,还说他神机谷是怎样一个层林环绕、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人间仙境。

    张无黯实在抵挡不住飞扬的热情,只得转头以眼神示意向万俟不离求助。

    万俟本来是在看“好戏,”张无黯一转头,两人的目光冷不丁相撞。那带着无奈笑意的清凉目光就这样闯进了万俟不离的心中,令他猝不及防。

    张无黯见自己眼神示意了半天对方还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干脆放弃求助,自力更生,转过头去对飞扬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过去。

    目光断了,默契也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心头阴沉。

    没过一会,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万俟不离身边站定,未曾引起他人注意,当然除了张无黯。张无黯侧眼看了看,男子宝剑在侧,剑眉星目,昂藏七尺,虽不及万俟不离俊朗,但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如果换做寻常男子,刚一见面就关注另一个男人的长相,怕是不妥,但这对于张无黯来说却很正常。因为他喜欢男人,且对长相要求甚高,非美男子不能入眼。所以当初第一次见到皇甫敬辉的时候,张无黯是用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自制力控制住了自己,不要冲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就地正法”!

    “这位侠士想必就是万俟楼主的左右手,姬静司姬公子吧?”

    万俟不离眉梢微翘,“张阁主对我一个近侍都如此了解,真让人意外。”

    张无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也不算了解。而且楼主年少成名,如今威震江湖,左右手姬静司剑法卓绝,亦是名动武林,我虽非江湖人,但身在江湖,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这倒也是,”万俟不离很配合地点点头,又抬头看着像根柱子一样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静司,这位是张无黯张公子,是我们楼中的客人。”

    一句“客人”可是将张无黯的身份给提高了好多倍,然而后者也只是笑笑而已,并未多说什么。

    姬静司对张无黯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前方。

    张无黯没介意姬静司话少,也没过问为什么大典都结束了而姬静司作为万俟不离的近侍却现在才出现。甄长山会突然间将楼主之位改传给万俟不离,总是需要原因的。

    张无黯觉得他可以把姬静司介绍给神御尾。这小伙他看着挺顺眼,应该会对他家小神御好的。

    就这样,张无黯未与万俟不离商量,更未征求姬静司的意见,甚至都没问过神御尾自己的想法,就直接把对象给他选好了。这事要是被神御尾知道,那他的内心一定是崩溃的。还得心想阁主你就这样把我交代出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欣赏完各门派送来的贺礼,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众人相继告辞,有些离得近点的直接回去,有些路程较远的就现在城中的客栈酒楼休息一晚,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决定暂时留下来,观看明天的菊花盛会。

    此等盛会多为文人骚客,才子吟,美人笑,渐成佳话。他们江湖人虽少有吟诗作对,但也难得风雅一回。且英雄气概难掩,得东家之子眸眼青睐,谁言不动少女心?

    第十六章 就是喜欢男人而已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缓解了前一日长途跋涉的疲劳,张无黯整个人看起来气色都好了很多。

    清晨空气好,尽管在这北方九月中旬的早晨已经有了些凉意。张无黯站在门口深唿吸,脸上带着微笑。神御尾从身后走近,给他披上了件灰白色的薄披风。

    “神御,你闻见菊花的香气了没?昨晚还没有,今早却这般浓郁了。”

    神御尾点点头,“菊花的香气味甘且清冽,我们能在这院中闻到香气,可以想见街上必是三步一株,万花争艳。”

    “啧,”争艳”这词用得不妥。菊花乃是高洁之花,隐士之花,清心寡欲,如何争之?”张无黯笑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其实天下花草多温和,所谓争艳,不过是人们把自己争相夺利的想法强加于花草罢了。说不定日后还会有人给自己争名夺利找这样的理由——花草尚且争艳,为人岂可无夺利之心?否则比之花草不如。你看,人就是这样,跟禽兽比禽兽不如,以后跟花草比也得花草不如。”

    啪!啪!啪!连着三下掌声,万俟不离从西墙的月亮门走进来,一身玄色锦袍绣金纹暗底,上等的墨色笼纱外衫,勾宝蓝色亮绸收边,不愧是万俟不离,穿衣可真是讲究,“张阁主见解独到,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张无黯抿嘴笑笑,“楼主关注的都是江湖大事,听到的自然也都是江湖大事,像我这样闲来无事酸熘熘地发牢骚,自然入不了楼主的耳。”

    “张阁主真是妄自菲薄了。其实我很好奇,以你的武功和气度,怎会只是一个戏阁的阁主?到底是另有身份还是有特殊原因?”

    张无黯叹息一声,他就知道昨日的表现一定会让这个人起疑,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料到万俟不离会有此一问。这万俟不离还真是个直接的人。

    “别的身份自然是没有,但特殊原因确实是有。神御,你去院外守着,有人过来就赶紧进来知会我。”

    神御尾恭敬地一行礼,又向着万俟不离微微欠身,之后才以轻功掠出,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万俟不离收回看向神御尾去处的目光,浅笑着说道:“张阁主的近侍武功竟然也如此之高,看来这原因确实特殊的很。”

    “那是,不然我也不会特意让神御去外面守着。要说来这在我们大夏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喜欢男人而已。”

    “什么?你喜欢男人?”万俟不离几乎是惊讶着问出来的。这下倒好,从前就是多紧急的事也没让他失态,但从遇见这个人开始,自己的吃惊简直接二连三,这么多年没吃惊的份全在这两天给补回来了。

    张无黯笑弯了眼睛,“怎么?万俟楼主还歧视断袖之人?哎!这也正常,虽说我大夏国风开放,但龙阳者还是在少数,且多放在暗处,以富贵人家豢养娈童美男为主,江湖之上男儿血性方刚,倒很少见。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涉身江湖,只想栖于戏阁之中。”

    “不,只是个人喜好的区别,何来歧视之说?”万俟不离垂下眼眸,“那张阁主与你那近侍……”

    第十七章 发乎情止乎礼

    与近侍怎样?张无黯等着下文,但好一会不见万俟不离开口,他才恍然大悟,笑得前仰后合,“万俟楼主误会了,他只是我的近侍而已,并没有楼主想的那种关系。在下虽喜欢男人,但目前为止仍未有男伴,纵是结交不少豪爽率性之人,也仅止于欣赏而已。连发乎情止乎礼的程度都还没到,所以楼主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听了张无黯的话万俟不离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就好……哎不对!他有没有男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轻轻拍了拍脑门,他这两天有点混乱啊!

    “那就算是这样,可张阁主这一身功夫又是怎么来的?还有张阁主的近侍,这等功夫在我无碑楼也不多见。在下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觉得这样的身手在戏班子里似乎有点大材小用。神御尾就对张阁主不是一般的中心,不然也不会这样安定地呆在水盈阁。”

    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问!张无黯心里面翻白眼,面上却还笑得彬彬有礼,“其实我原本就是个在水盈阁打杂的小厮,可能就是有唱戏的天赋吧,每天在台下看着听着,就学会了。有一回台里的旦角病重,唱不了戏,外面听戏的人又都来了,也付了钱。班主着急,我就自告奋勇上了,结果一场戏下来颇受好评。后来我成了台柱,赚了不少钱。不过戏子毕竟卑贱,常常受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