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将众人从那浓浓的无奈与悲伤中拉了出来,明炎勐一偏头,眨了眨眼,将那一丝湿气生生咽下。明明只是一首戏曲,可为何,他竟为那浅浅吟唱的张无黯心疼无比?

    在座的人也都惊讶于自己的失态,心中纷纷感叹张无黯不愧是天下第一戏阁水盈阁的当家的,这本事没办法不叫人感叹。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副楼主,外面的人对他的狠辣与果决都或多或少有些听闻,渐渐的都差点忘了这人曾经的身份。

    一开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在方寸戏台之上演绎他人人生的戏子会有这般狠决的手段。如此一来到只能说无碑楼的万俟不离果真有一双会识英才的毒辣眼眸。也是这张无黯的铁腕手段和一身不俗的武艺修为辅佐万俟不离进一步成就了今日刀枪不入的无碑楼。

    “哈哈,都说请水盈阁的阁主开嗓是万金难求的事情,今日能听到张副楼主哼唱两句也是我等福源,这一回也算是让我们见识了什么叫天下第一唱功,张副楼主当之无愧啊!”

    飞云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自问这么些年算得上清心寡欲,除了唯一的儿子飞扬外少有挂心。想不到就是如此还能被张无黯所唱震撼,也可见其本事。

    其他人也终于都在飞云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一边感叹张无黯这以音慑人的本事一边暗自调整心神。原本唱戏的人也惊觉自己的失态,有张无黯在这里,唱什么都是班门弄斧,只得纷纷退下。

    “张副楼主,在下苏志,久闻张副楼主武功盖世,今日斗胆请求赐教,还请张副楼主成全!”

    原本沉默寡言的苏志一个翻身跃到厅中,对着张无黯抱拳请战。

    “放肆!”飞扬拍案而起,一脸怒容地瞪着苏志,“无黯哥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怎可对客人无礼?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中?”

    苏志慌忙低头,“属下对少谷主绝无一丝不敬之心,只是张副楼主武功盖世声名在外,今日能得见实属三生有幸,若是错过这次,估计再没有机会得张副楼主指点,还请谷主和少谷主成全!”

    嘴上说的是想求张无黯指点,但那倨傲得神情却说明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苏志就是纯粹想要挑战张无黯而已。估计就是因为飞扬总是把张无黯挂在嘴边甚是推崇,才让这位神机谷年轻一辈的高手如此心怀不满,说什么也要找张无黯比划一番证明自己的实力。

    明碧和绿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明炎眼神闪动,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心思。飞云虽未直说同意,但也没有出言阻止,唯有飞扬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地在那数落着苏志。

    “飞扬,”张无黯淡淡开口,“你也不用这般责怪,不过切磋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苏兄想要在下指点一番,那比划几下又有何妨?放心,我会手下留情。”

    一番平淡的话语听起来却叫人觉得狂傲至极,怎么感觉都是张无黯并未将苏志放在眼中。这也让本来就不怎么客气的苏志眼中阴云密布。估计一会下手的时候应该不会手软。

    飞扬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张无黯的神色,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场笔试。不用猜也知道最后赢得是无黯哥,他原本要说的也就是希望张无黯能手下留情,毕竟这个苏志是父亲想要培养的人才,若是真的伤筋动骨来,他担心父亲会为难张无黯。

    张无黯站到苏志对面不远处,冲着后者招了招手,“来吧。”

    苏志皱着眉头,愣声道:“听闻张副楼主擅长使枪,为何不拿出惯用的兵器来?难道张副楼主想要赤手空拳对付我手中这两把大刀不成?”

    张无黯笑着点点头,“既是指点那过两招切磋一番亦足以,若是动用兵器,这刀剑无眼,我也担心伤了苏兄不好跟老谷主交代。”

    这番话听起来倒也说得诚恳,只是边上的明炎眼中有一丝笑意煽动。张无黯心中若真是这般想法,那合适的说辞多了去了,单单这么说获取再旁人听来还有那么几分无可奈何,但若是在苏志耳中却大有悲小瞧的意味。

    以这苏志主动挑战张无黯的气性,断然不会允许这人赤手空拳。

    果然,苏志面色微愠,对着飞云一抱拳说道:“谷主,在下恳求请张副楼主使出他的长枪,为此我愿起誓,我若在比试中输了,我愿自动退出青年一辈高手的比试。”

    话音落下,屋内一众守卫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年轻一辈的比试可不仅仅是比试年轻么简单。对于平常人而言自然也就是多得些打斗的经验罢了,但对于胜者而言,除了经验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最后的奖励。

    只要连赢五次并最终挑战少谷主获胜,便可从神机谷的兵器宝库中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这兵器库可不是一般储藏兵器的仓库,这里面放的都是神机谷从大江南北搜罗来的神兵利器,总共也就百来件,且有八把宝剑出自名剑山庄。这里面每一件兵器都是神机谷废了好大力气得到的。

    这么多年来能从这宝库中拿走兵器的人寥寥无几,取得五连胜的不少,但能打败历届少谷主的着实不多。这苏志被认为是近十年来最有希望的。以前也不是没有高手,只不过那时候飞扬年纪尚幼,便不举行比试,直到十六岁才开始有。以这苏志的年纪来看,错过了这一回,下次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如此说来这苏志也是对自己相当有信心,不然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飞云眼睛眯了眯,那眼角的皱纹微微加深,“好,既然你这么说那神机谷这边自是没什么问题。张副楼主,就看在与小儿的交情上,这一回就亮出兵器来,如何?”

    张无黯抿唇一笑,“谷主都已经发话了无黯自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如果伤着了……”

    “伤着算他自己的!谁也别想追究无黯哥什么责任!”飞扬没好气地说道。人家无黯哥已经说了不想亮兵器,这苏志怎能这般不知好歹?一会还是真伤着了也只能怪他咎由自取!

    飞云那两道长刀一般的眉毛稍稍一皱,但最终还是默认了飞扬的说法。

    张无黯看了眼冲他点头的飞扬,手腕一番,那手掌上就多了一柄长枪,如同变戏法似的。

    早已等候多时的苏志这会终于等不下去了,也未行交手礼,直接挥着大刀向张无黯砍去。

    张无黯无奈摇头,他好像净碰上些不行交手礼的人,真是没礼貌。

    要说这苏志能在一谷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也确实有些本事,这刀并未到眼前张无黯已经感觉到了刀风。

    刀风剑气是练功有成的最基本标志。苏志虽然也算不得十分年轻了,不过就一般人而言能有这种成就也算是不错的。

    只可惜张无黯不是一般人,苏志的身法再快刀挥得再有力,在张无黯面前也算不得什么。横起长枪挡在头顶拦下一刀。苏志见第一刀背拦下,也没露出什么惊慌之色。他本来也没想着一招制敌,所以大部分内力都灌注在左手的第二刀上了。

    他是个左撇子,这一点在对敌中可让他吃了不少甜头。交战的时候对手往往下意识将自己当成惯用右手,就算自己用的是双刀也是如此。再加上他的有意掩饰,可定能轻易骗过对方,然后在对方疏忽之际突然出手,总是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苏志有把握,这第二刀就算伤不到像张无黯这样的高手,但迫使后者退避总不是问题。一旦对方退避了那就是自己占了上风。

    然而让苏志没有想到的是张无黯握着长枪的右手轻轻一转,本来横着的长枪变成竖着,正好挡在了那第二刀上。

    苏志一下就愣住了,他没想到张无黯的反应居然这么快。他以前也和不少高手交手过,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第二刀之下没有退避。

    这倒不是说让的力气多大内力多强,而是这两招练了这么多年早已一气呵成,再厉害的人就是在挡住第一刀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在动作上跟上。

    张无黯的速度让苏志意识到自己这次有多么的轻敌,也许他不该跟谷主提出那样的请求。

    没有半炷香的功夫,苏志就败了,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这些观战的人好像也没看到张无黯使出什么惊人的招数,只是当苏志的两把刀一起脱手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张无黯已经轻轻松松打掉了对手的兵器,这场比试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只应天上有

    苏志脸色惨白,对着张无黯一拱手,“在下输了,多谢张副楼主赐教。”说完便捡起被打落的大刀,一声不吭退了出去,任谁都知道这回苏志真正受到的打击不在身体上,而在心里。若是他能扛住,那么对以后的修为绝对大有助益,若是扛不住,那么这位神机谷青年一辈最杰出的弟子也就算事废了,在以后的修为道路上恐难再有大的进步。

    一反手将长枪收起,张无黯背着手乐颠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本来还因为张无黯赢得如此轻松儿大为惊讶的明碧此时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是赢了神机谷的一个护卫而已,就高兴地哼起歌来,走路都虚浮飘摆,这般心境哪里是一楼之主该有?看起来也是个空有武艺难成大事之人,不足为惧。

    比之明碧的轻视,明炎却没有轻易下结论。若不是先前听张无黯哼唱了那两句,恐怕自己也会为表象所迷惑,真以为这张无黯只是一介武夫。若没有深沉的心思,没有特殊的经历,怎能唱得如此引人共鸣?这人只是藏得太深。现在他倒真的很好奇,张无黯心中的那份感情究竟是为何人。